有这么一层特殊的关系在,倒不是说不能查,但是得有个基本的尊重。
作为迎雪城最高端的接待场所之一,这里来来往往的,毫无疑问都是高官显贵,重磅人物,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对方存在违法乱纪的前提下,就因为一个存疑的信号问题破门而入,是不是有些不合适?
就算是在蓝星,遇到关系硬,没证据的时候,都往往还要想办法搞钓鱼执法呢。
犹豫了半天,夏元晨最终下达了指令,先保持严密监控,我去请示领主,有了明确的指示再行动。
此时已经入夜,陈默睡著呢,考虑到不算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,而且情况又有些复杂,需要当面说清楚,夏元晨没用电话报告,而是选择亲自跑一趟。
就在他赶往领主行营的路上,那个消失的腕表定位信号,再次出现了。
好吧,整件事就是个妥妥的意外,周介山带著表进入了【沐雪小馆】地下十几米处的封闭包厢,信号实在是太差了,被供销合作社高奢部门标记了「定位丢失」。
事情是一场误会,但是看著从【沐雪小馆】出来的这几位,督察处的兴趣可是被拉起来了。
所有出来的人立刻被督察处盯死,开始了全面的社会关系网络排查。
而从睡梦中被叫醒的陈默,听完了夏元晨的现场汇报之后,立刻给出了明确的,可以对相关场所进行全面搜查的指令。
夏元晨立刻折返,自己签发了一张搜查令,亲自带人进入了【沐雪小馆】。
也丝毫不出意料的,遭到了对方的阻拦。
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的年轻人,裹著一身缀满了白色羽毛的大衣,用略有些浮肿的眼睛凶光四射的盯著进来的督察处人员,发出了恶狠狠的提问:「你们敢在这里撒野?你们知道我是谁吗?」
夏元晨摆摆手,看著督察处的人员立刻分开控制了大厅的几个角落,这才转头回应道:「我不大清楚你是谁,不过大概能猜到一点。」
对方眼里的凶光带上了些许疑惑:「知道,你们还敢进?」
夏元晨抬起右手,指了指自己:「那么,你知道我是谁吗?」
看著督察处的人员正在往二楼制高点进发,年轻人有些急了:「我是俚尔·凯勒,凯勒家的,外面的朋友都叫我斗鸡,你是什么东西?」
「巧了,我叫夏元晨,督察处副处长。」
「认识我的人都叫我「疯狗」,斗鸡?遇到「疯狗」可不太吉利!」
年轻人哪怕再没见识,督察处这三个字还是让他哆嗦了一下。
在瀚海,当对方喊出督察处三个字,不亚于在蓝星的红熊喊出「契卡」,在白头海雕喊出「IRS」。
无需解释,诸神闪避。
年轻人下意识的看了一下二楼,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,这也是一种信号,于是再转过来时,面色已经涨的通红,声音也尖利了起来。
「这里是凯勒家的合法产业,你们这是非法入侵?怎么,溪月没有王法了吗?」
夏元晨呵呵一笑,伸手从旁边的工作人员手上接过了搜查令,手腕轻轻一抖,展开在对方面前。
清晰的黑字,大大的红章,就这么直挺挺的杵在了对方的面前。
「溪月哪来的什么王法?我们尊奉的,只有联盟的法律!」
「这是联盟督察处的搜查令,根据联盟法律规定,我有权根据此令,对你们的经营场所进行全面检查,如果你继续阻挠的话,可是违法的哦。」
对方下意识的退了半步,声音愈发色厉内荏:「你————你知道我身后是谁吗?是————
」
夏元晨立刻把手指竖在了嘴巴前面:「嘘,别说,你说出来,可能会给你身后的人惹上大麻烦,也给你自己惹上大麻烦。」
「你身后是谁我知道,但是我督察处身后是谁,你最好先去找个明白人问问,再决定要不要继续阻拦。」
「我给你三分钟时间,这段时间,沐雪小馆许进不许出,这算是我对协商会长最后的尊重。」
协商会长,指的就是莫顿,这位法师导师没有明面上的联盟官职,不过被陈默安排在了协商会这么个特别机构里,也顺理成章的被推举成了名誉会长。
不怎么管事,但地位够高,夏元晨这番话的潜台词已经非常清楚了,我不仅知道你背后的主子是谁,还知道你主子背后的倚仗是什么,但是,我还是要搜,你自己掂量吧。
敲打完毕,夏元晨亮了亮手腕上的腕表,一个普普通通的机械表。
「计时开始!」
年轻人直接跳上了二楼,钻进了一间客房,等时间走到一分零几秒的时候,二楼上下来了一位中年女性。
显然,前面那个年轻人是用来扛枪顶雷的,后面这个才是真正管事的。
女人到了面前,先恭恭敬敬行了个礼。
「夏处长大驾光临,小店可是光彩的很,您有什么要求,尽管吩咐,我们坚决配合!
」
几分钟后,在沐雪小馆现场人员的主动配合下,检查人员顺著法术升降通道下到底层,在一个角落的暗房内,取出了带血的屏风,和尚未凉透的琴师尸体。
这时候,跟走私案是否存在关系,有没有证据都不要紧了,杀人证据确凿。
「抓!」
被带入督察处的周介山副局长,非常干脆的认下了杀人的罪行。
「我,我是失手!」
「我晚上酒喝多了,人不太舒服,就约了几个朋友喝喝茶,听听曲,其他什么都没干,你们可以查!」
「临走的时候,我要给琴师打赏,但是酒意上头,人不太,不太清醒。」
「没把握好分寸,手重了,误杀了那个女孩子。」
「我怕,我很怕,所以,我就跑了————」
周介山眼神低垂,身体哆哆嗦嗦,倒是像极了心惊胆战的样子,只不过在亲自过来参加审讯的夏元晨眼中,这位的表演痕迹过于显眼了。
毕竟不是专业演员,能编出这么一套说辞,再有些声台行表的表演,已经算是相当难得。
夏元晨也懒得跟他啰嗦,索性单刀直入:「周副局长,你自己就是搞殡葬工作的,应该不用我提醒,那位琴师的尸体,你应该还没来得及妥善处理吧。你觉得,我请来的巫妖,能问到些什么信息呢?」
周介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无比。
要防止亡灵被拉起来问话,通常处理方法有两种,一种是预制型的,就是溪月皇帝那种,生前进行预施法,确保死后无法被复活利用。另一种就是在目标死亡之后,由专业的亡灵法师或者巫妖,耗费一定的时间和材料,对魂火进行主动破碎或者放逐。
区区一个侍女,又不是职业者,谁在乎,周介山根本没打算动用这么麻烦的手段。
随便让下面给个火葬的批条,一烧一埋就是了。
他哪里想得到,这么短短的时间,尸体就落入了督察处手中。
难道,督察处这帮猎狗一直在咬著我?
不可能,我做事那么小心,来来去去都做足了掩护,反复检查,怎么可能被他们发
现?
完蛋了,我当时————跟那两个说了些什么来著?那个弹琴弹的不错的小丫头能听到什么?
好像能说的,不能说的,什么都说了————
我为什么要听这该死的琴————
尽管这位平素里自命智计百出,此刻也没有了任何挣扎的余地,憋了许久之后,突兀的冒出了一句话:「联盟殡葬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二项,非经本人生前同意,新近死亡的尸体,严禁亡灵转化,否则视为死灵系相关恶行,以亵渎尸体,非法转化罪论处!」
夏元晨被这家伙逗笑了。
「看不出来,周副局长业务条例还挺娴熟的嘛。」
「你就不用为我违不违法担心了。」
「殡葬管理条例影响了督察处查案,那就改殡葬管理条例,联盟的法律影响了督察处查案,那就改联盟法律!」
「就是星联会各国共同议定的章程,只要影响了督察处查案,我也能请陈总指挥发话,让他们重新定个章程。」
「你就别挣扎了!」
「给自己,也给家里人留一份体面吧!」
见周介山不肯说话,夏元晨出去打了个电话,几分钟后,一份视频被投射到了审讯室的现场,夏月联盟殡葬管理部的大部长捧著一份稿子,郑重宣布,根据联盟议政会决议,现对联盟殡葬管理条例做临时调整如下————
一个玩笑一样的,荒唐的展示,彻底击碎了周介山的心理防线。
长久的,死寂般的沉默之后,周介山抬起头来,已经是泪流满面。
「我说,我可以说,但是,我有一个要求!」
「你们若是答应,我一切都交代!」
夏元晨微微向前俯身,双眉微缩,面色凝重:「你说!」
「我知道我自己犯的事,肯定是死定了。」
「等到执行————行刑的时候,能不能————能不能请一个好点的乐师,弹一曲琴,送我————送我上路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