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中方驻阿治曼使馆武官处凌晨三点发来的二级预警,附有卫星热源图和目击者录音。”雷克明说,“人质目前被关押在哈伊马角西北四十公里的废弃采石场。地形复杂,三面环山,唯一出口被他们用混凝土搅拌车堵死。当地部落民兵尝试过强攻,损失三人,无果。”
瓦立德终于抬头,目光如刀锋刮过雷克明的脸:“您觉得,现在能用哪支营?”
雷克明迎着他的视线:“吉达营的电子战小组,能瘫痪他们所有通讯和简易遥控引爆装置;朱拜勒营的爆破与工兵分队,能在三十分钟内打通混凝土路障并建立安全通道;而阿治曼营……”他微微颔首,“他们熟悉每一块山岩的走向,知道采石场通风井里老鼠钻过的缝隙比人还宽。他们能无声无息摸进核心区,比毒蛇还快。”
瓦立德久久不语。风卷起他军装下摆,露出腰间一把纯银柄匕首——那是阿治曼酋长亲手所赠,刀鞘上镶嵌的祖母绿,映着远处探照灯的光,幽幽如狼瞳。
“不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斩断了所有预设路径,“不用阿治曼营。”
雷克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色,随即归于沉静: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让他们去。”瓦立德抬起手,食指缓缓划过眼前虚空,将吉达营与朱拜勒营的方位轻轻连成一线,“就按刚才您说的那样——吉达营负责‘眼睛’与‘耳朵’,朱拜勒营负责‘拳头’与‘盾牌’。但这一次,不设总指挥,不设副指挥,不设任何跨营协调员。”他目光灼灼,“让艾哈迈德和穆斯塔法,带着各自的营,独立制定作战计划。明早八点前,把两套方案,同时送到我案头。”
雷克明怔住,几秒后,唇角竟缓缓扬起:“殿下……这是要让他们,在真正的火线上,自己长出‘脊梁’?”
“脊梁不是别人给的。”瓦立德转身,军靴踩碎一截枯枝,发出清脆裂响,“是自己咬着牙,一寸寸从骨头缝里顶出来的。我要的不是两支听话的营,而是一支——当命令抵达时,不需要解释、不需要确认、甚至不需要抬头看天色,就能自动完成‘看见’与‘砸碎’之间所有环节的军队。”
他望向远处两片灯火通明的营地:“告诉他们,这次行动代号,就叫‘双生’。”
翌日清晨六点,瓦立德已站在观察台最顶端。晨雾尚未散尽,湿气凝在睫毛上,视野里一切轮廓都带着毛边。他面前摊着两份打印整齐的作战方案——吉达营的厚达二十页,密密麻麻全是数据模型、频谱分析、无人平台部署坐标与多线程干扰预案;朱拜勒营的薄得多,仅七页,核心内容是三张手绘的采石场结构剖面图,标注着每一根承重梁的锈蚀程度、每一段混凝土的抗压系数,以及七处可供快速掘进的岩层薄弱带。页脚处,艾哈迈德与穆斯塔法各自签下的名字力透纸背,墨迹未干。
郭敬匆匆上台,低声汇报:“殿下,中方军事专家组刚发来反馈。吉达营的电子战方案,可行性评级A+;朱拜勒营的工程突击方案,风险控制指数创基地历史最高——他们甚至计算了爆破震波对百米外岩体裂缝的二次扩张概率。”
瓦立德没说话,只是将两份方案并排平铺在观察台栏杆上。晨风拂过,纸页簌簌轻颤,像两只即将振翅的鹰。
七点五十分,两支队伍已在集结区列阵完毕。吉达营全员佩戴新型单兵战术终端,腕带式显示器泛着幽蓝微光;朱拜勒营则人人背着特制加固背包,里面是液压顶撑、无火花切割器与三套不同规格的防化滤芯。没有激昂的动员,没有重复的誓言。艾哈迈德与穆斯塔法隔着三十米距离,同时抬起右臂,朝对方敬了一个标准得近乎刻板的军礼。礼毕,两人转身,步伐一致地走向各自队伍前方。
“出发!”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,一个清越,一个沉厚,却奇异地叠合成一声轰鸣。
车队启动,吉达营的越野车率先驶出营门,车顶架设的电子战天线缓缓旋转;朱拜勒营的工程车紧随其后,履带碾过碎石路,发出沉闷而坚定的“咔哒”声。两支队伍在训练基地大门处分道扬镳,一左一右,如同汇入大海前最后分流的江水。
瓦立德始终站在原地,军装笔挺如刃。直到最后一辆朱拜勒营的运兵车消失在弯道尽头,他才终于抬手,轻轻按了按左胸口袋——那里,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,正面是交叉的双军刀与皇冠,背面,则用极细的阿拉伯文蚀刻着一行字:
**“学中国,准没错。”**
这不是一句戏言,而是一道烙印,深深烫进每一个沙特士兵的骨血里。此刻,它正随着车队远去的轰鸣,在南国冬日的晨风中,无声震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