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03、朕如今当真是孤家寡人了!(2 / 2)

可结果是那个「小李先生」就让自己吃了一个大亏,栽了跟头,如今人家占据优势,自己想以武力绑人的方案已作废,至於「晓之以情」能有几分力气,犹未可知。

莫瑶想着夫君在自己南下前说的那些话,自己立下的「军令状」,咬了咬嘴唇,行与不行,总得试过才知道。

「子夫那孩子据说性情懦弱,总不会与那李明夷一般狡诈吧————」

「蹬、蹬、蹬!」

脚步声将莫瑶飘飞的心思拉回,她猛地看向楼梯口。

屋内大白日也燃着烛台,光线并不昏暗,楼梯口处,先是出现了一截玉冠束发,然後底下的少年天子就如同网速不好的时代里,网页加载图片一样,一截一截地刷新出来。

那少年没有身穿龙袍,而是一身淡雅的道袍,浆洗的极为乾净,里头趁着白色的内衣,面庞青涩中透着成熟。

年岁看着比李明夷要小一些,肤色白皙,眉眼清秀文弱,依稀可以从他的五官上看到卫皇后的眉眼痕迹。

尤其是那双眼睛,像极了!

莫瑶怔怔地看着一步步走来的少年天子,将他的样貌与自己在画像中看见的对比。

至於记忆中的模样————与眼前已经相去甚远了。

「舅母。」景平走到近前,眉眼温和,嘴角上扬,轻轻拱了拱手,「数年不见,舅母风华依旧,只可惜今日山河易主,却不能在宫中与舅母相见了。」

莫瑶一时没回过神。

少年天子的沉稳气质与她预想中的有些出入。但更多的,还是陌生。

「陛下————」她深吸口气,怕怠慢刺激了少年的叛逆,心思细腻地以臣女相见的礼仪以对,「卫氏莫瑶,冒昧来访。难为陛下还记得我。」

景平笑着说:「怎会忘记?朕虽自小不曾见过母亲,却也听父亲说起许多回舅舅的威名,舅母的脱俗,更从小姨处听过许多当年旧事。

只是当初年幼,见面时未能深切领略长辈风采,殊为遗憾。」

他垂眸苦涩道:「何况————朕如今当真是孤家寡人,放眼天下,也只有卫家舅舅舅母,是仅有的血脉亲人了!」

她与景平是不熟的,虽是极近的亲戚,可说来好笑,这十几年来,却只见过一回。

卫皇后难产而死,自然没有回家省亲的可能。

景平身为大周皇子,又如何能去胤国?

双方唯一的一次见面,还是景平八岁那年,卫庆与莫瑶夫妇曾来过大周一次,於皇陵祭拜卫皇后。

彼时,两国关系融洽。

卫庆夫妻入宫,受先帝接见,彼时年幼的景平被唤来与二人见面。

当初说了什麽,双方记忆都有些模糊了。

或者,正因为没说什麽有营养的话,才记忆寡淡。

想想也是,一个孤僻的八岁孩子,面对从不曾见过的舅舅,又能有什麽亲近?

哪怕卫庆曾表露过亲近,可他也是畏惧躲避居多。

再然後,卫庆夫妻便没来过,路远是一方面,没了卫皇后这层关系是另一方面,但最重要的,还是双方的身份。

卫庆是不好轻易来大周的。大周皇子也更绝无可能前往胤国。

真因如此,莫瑶对景平这个晚辈若说有多深厚的感情自然是胡扯。

此番前来,更多的也还是为了夫君,卫庆想来接回自己的外甥,但他那个位置,不可能过来。

就只好由自己这个舅母走一遭。

然而不知为何,在看到景平的一刻,或许是因为景平继承了卫皇后的眉眼,而卫皇后又与卫庆生的相似。

亦或者是少年天子这一句「孤家寡人,放眼天下,再无别的亲人」委实太过惹人怜惜。

莫瑶那颗本就外表坚硬,内里柔软的心猛地被撞了下。

「陛下————」她张了张嘴,竟一时不知如何安慰。

「舅母见谅,朕————突然见了亲人,有些失态了。」景平乾净的脸孔上挤出灿烂的笑

容,「坐下说话,坐下说话。」

莫瑶又是心头一酸!

道观内少有桌椅,三层更只有蒲团。

莫瑶与景平各在蒲团上相对而坐,中间隔着李无上道留下的紫烟兽首香炉。

香炉中燃烧着女国师用大白腿亲自一点点揉搓出的沉香。香气中微带一丝甜腻。

「舅母此番前来,说是有要事与朕说?」景平微笑。

对其绑架李明夷一事闭口不提。

如此礼貌的态度,反而令莫瑶一阵羞惭:「陛下见谅,我也是心急,想要见到陛下,才出此下策————」

景平摆了摆手,浑不在意的样子,笑容温和阳光:「舅母莫要再提,李卿心怀大度,自然不会介意。舅母来访,朕更是心中欢喜,岂会怪罪之理?」

嗯————反正我没吃亏,我不在乎。认真脸。他心中补了句。

说话的同时,他打量着舅妈的神态,发现对方眼神果然愈发温柔。

作为看完了莫瑶的整个「人物小传」的资深玩家,他曾在另外的时空与这位偃师打过交道。

自然知道她坚硬的外壳下,是一颗恋爱脑,母性泛滥的内核。

只是绝大多数时候被掩饰着,外人无从得知。

因此,在与她打交道的时候,表现的越纯良,越可怜越好,就是那种明明很惨,很渴望亲情,但无依无靠的孩子只能强撑,以笑容面对一切的人设。

但又不能太柔弱,一定要有脾气与底线,就像是一只刺蝟,尖锐的刺只是保护柔软的自己。

既渴望亲情,又保持着极强的边界感。

果不其然,当他以这种人设示人的时候,这位舅母明显有所触动。

「陛下————」莫瑶突然有那麽一瞬间的後悔,後悔自己为何要对这麽可怜的一个孩子用这种强迫的手段。

不过,很快的,她就调整好了心情,说道:「终归是我卫家唐突了。」

景平笑了笑,主动跳过这个话题,询问道:「舅母来访,所为何事?可是舅舅有话带给我?」

莫瑶迟疑了下,终究还是说出了准备好的话:「你舅舅他去年冬天,得知了大周发生的事,心中便十分急切,想要动兵过来,至少派精兵潜入过来寻你,可一来朝野中另有制衡力量,二来,我们收到消息时已经迟了太多,所以只能按耐心思,观察後续。」

说起这个,她神态中也流露出感叹来:「原本我与你舅舅猜测,那赵晟极攻破皇宫後,会威逼你禅让皇位於他。却不料,却迟迟没有你的消息,反倒是端王与西太后据说逃入民间,聚拢了一些人在逃难。」

景平冷漠地说:「是他们抛弃了朕,西太后与端王不再是我的亲人。」

莫瑶吃了一惊,忙询问为何。

这是她不曾知道的情况。

景平便大略说了当初逃难,西太后祖孙二人将他丢弃的事:「幸亏朕身边还有护卫舍命相救,城中还有父皇留给朕的一些後手,这才堪堪避开追兵搜查,逃得性命。」

莫瑶动容,脸上流露出怒意来:「这祖孙二人心肠竟如此歹毒!怪不得,这二人另立新君,於山野中登基,你舅舅还猜测是一明一暗的布置。」

显然,密侦司对掌握的情报守得很紧,没有向卫家人透露这一点。

景平摇头,自嘲道:「若是如此,便好了。不过————终究过去了,朕如今也不需要他们。」

莫瑶这才恍然明白,为何方才少年天子口中说「孤家寡人」,而对西太后与同父异母的兄弟只字不提。

竟是遭受了背刺。

那等绝境之下,这孩子究竟是受了多大的苦痛,才从绝境中生还?

更有了如今这一番局面?

她定了定神,才继续说道:「直到戴某南下又返回,向胤帝汇报後,我们才得知了你的下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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