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现在，那股气息没了。

“死......死了？”

一只长着三张嘴的秃鹫怪从芦苇里探出脑袋，三张嘴同时小声嘀咕。

过了好一会，一条浑身长满鳞片、拖着鱼尾巴的瘦长怪物，才壮着胆子从黑水里爬出来，拿骨叉在林夏的胳膊上戳了戳。

没动静。

又戳了戳。

还是没动静。

瘦长怪物咧开嘴，露出了满口尖牙。

“死透了！”

这一嗓子喊出来，整片芦苇荡都炸了锅。

数不清的怪物从芦苇丛里、烂泥里、黑水底下钻了出来，争先恐后地扑了上去，转眼就把林夏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
“好香......好香的肉......”

“这只黑爪子是我的！我先看见的！”

“我在这蹲了半天，心是我的！”

“我要眼珠子，眼珠子里有花纹，肯定是好东西......”

它们吵吵嚷嚷，口水滴了一地，一只只爪子、一张张嘴，已经朝着那具死去的身体伸了过去。

然而就在这时。

“嗡......”

一声低沉的嗡鸣，突然响了起来。

所有怪物的动作，同时一僵。

只见林夏的胸口上方，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头人偶，凭空浮现了出来。

那人偶做工粗糙得很，脑袋是个圆疙瘩，五官只是随手刻了几刀，四肢用木钉草草钉在身子上，怎么看都像是小孩子随手削出来的玩具。

它就那么悬在半空，一动不动。

“这......这是啥？”

没有谁知道。

下一秒。

“咔嚓。”

人偶身上裂开了一道缝。

紧接着，第二道，第三道......

细密的裂纹眨眼间爬满了全身，整个人偶猛地碎开，化作一堆零零碎碎的零件，木钉、木块、木片，在半空中打着旋。

这些零件像是活过来了一样，一块接一块地拼合在一起，严丝合缝。

最后，拼成了一张半边的木质面具。

它轻飘飘地落下来，不偏不倚，正好盖在了林夏的脸上。

面具贴上去的一瞬间，就像是长进了肉里一般。

然后，林夏皮肤下那一道道金黄色的帝鲸纹路，像被水冲掉的颜料，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，最后彻底消失。

摊在烂泥里的九条灵，像是受了惊的蛇，嗖地一下蜷缩回了背后的裂缝里，裂缝随即合拢，连道疤都没留下。

就连半睁着的眼睛里，密密麻麻的黑色法阵，一圈接着一圈，也跟着全部熄灭。

胸口那块菱形的黑龙逆鳞往下一沉，眨眼就没了踪影。

右手漆黑狰狞的遮天爪，一点点缩小，一点点褪色，最后变成了一只再普通不过的人手。

土黄色的皮肤，褪成了寻常人的肤色。

那一身岩石般虬结的肌肉，像是泄了气的皮球，一块接一块地瘪了下去......

就连身上残存的最后一丝气势，也散得干干净净。

不过短短几个呼吸。

烂泥里躺着的，已经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青年。

黑头发，身子瘦削，那件黑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，脸上扣着半张粗糙的木头面具。

芦苇荡里，鸦雀无声。

所有怪物都张着嘴，愣在了原地。

“这......这......”

秃鹫怪的三张嘴结结巴巴，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
“怎么变成个普通人了？”

“那我的黑爪子呢？”

“我的眼珠子呢？”

正当怪物们一头雾水的时候。

一道金光，毫无征兆地闪过。

快得没有一只怪物看清。

等它们回过神来，烂泥里只剩下一个浅浅的人形印子。

林夏的身影，已经消失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