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对你的唯一要求,就是听话。【最全电子书:】”
李秋辰并没有继续为难王慧心,但还是稍微敲打了一下:“听我的话,而不是听程紫萱的话,明白吗?”
“我明白。”
王慧心赶紧点头。
其实冷静下来想想...
黑水镇守府的城门是用整块玄铁铸成的,表面蚀刻着七十二道镇煞符纹,每一道都嵌着半枚干涸的龙血晶——那是千年前龙骸崩解时溅落的余烬,经地脉蒸熬百年,凝为赤褐色的硬壳。李砚第三次摸到那扇门时,指尖被符纹边缘割开一道细口,血珠刚渗出来,就被门缝里溢出的阴寒之气冻成暗红冰粒,簌簌掉进门槛下三寸深的黑水沟。
沟里没水。
只有一层蠕动的、泛着油光的灰黑色苔藓,像活物般吞吐着雾气。李砚蹲下身,从药囊里捻出半粒“青蚨散”——这是他用三钱云雾茶梗、半片腐骨藤叶和一滴自己左耳后痣上挤出的血炼成的试探药。粉末落进苔藓中央,瞬间被吸得干干净净,苔藓却骤然绷直,裂开十七道细缝,每道缝里都浮起一粒芝麻大的碧绿眼珠,齐刷刷盯住李砚的右脚踝。
他没动。
脚踝上缠着的麻绳突然自己松开一截,露出底下三道青紫色的爪痕——那是昨夜在城外乱葬岗采“哭魂草”时,被地底钻出的枯手抓的。爪痕边缘正缓缓渗出淡金色的浆液,一滴、两滴,坠入苔藓缝隙。十七颗碧眼齐齐颤了颤,随即沉入苔藓深处,再无动静。
“药师门徒,也配踩黑水的门槛?”
声音从头顶传来,不高,却压得李砚耳膜嗡嗡作响。他抬头,看见守门校尉腰间悬的不是刀,而是一柄青铜尺,尺身密布细密齿痕,每一处齿尖都卡着半截发黑的指甲盖。校尉左眼是浑浊的灰白色,右眼却澄澈如初生婴儿,正一眨不眨地俯视着他。
李砚拱手,袖口滑落半截手腕,腕骨凸起处浮着三枚淡金色小点,排列成歪斜的“品”字。“奉云中司药署敕令,持‘青囊引’赴黑水镇守府报备,兼查近月七宗药性异变案。”他声音平缓,像在念一张晒干的桑皮纸,“引在袖中,未敢擅展。”
校尉右眼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,左眼灰翳却翻涌起浑浊浪涛。他忽然抬脚,靴底重重碾过李砚方才滴血的位置。那片苔藓猛地蜷缩、焦黑,腾起一缕腥甜白烟,烟里浮出半张人脸轮廓——眉目依稀是李砚自己,嘴角却咧到耳根,舌尖垂落三寸长的黑须。
“云中司药署?”校尉嗤笑一声,青铜尺“当啷”敲在门环上,震得整条黑水街两侧屋檐下的铜铃同时哑鸣,“去年腊月廿三,你们署里那位姓陈的主簿,拿三两‘九转还魂丹’换走我弟弟的脊骨。今早他棺材板刚钉上第七颗铁钉,尸首就自己坐起来了,抱着丹炉啃炉壁……你说,这算不算药性异变?”
李砚垂眸。袖中左手已悄然掐住三根银针,针尾缠着三缕褪色的蓝丝线——那是他师父临终前用断指蘸血写的《药髓真言》残页,烧成灰混进蚕丝里缫出来的引线。针尖微微发烫,烫得掌心皮肤泛起细小水泡,却不破。
“陈主簿所炼丹方,出自《云中本草拾遗》卷五‘逆生篇’,第七页第三行有朱批:‘慎用,骨生则魂死’。【高评分小说:】”他顿了顿,喉结上下一滚,“镇守府东角库房第三排第七格,尚存半匣未启封的‘断续膏’,膏底烙印‘癸亥年秋·楚匠造’。若校尉信得过,在下愿以命试膏——若三炷香内膏化人骨而魂不散,校尉可剥我皮作鼓面;若膏入骨即溃,校尉需放我入府,且准我调阅近三年所有‘异变’卷宗。”
校尉右眼眨了一下。
左眼灰翳里,突然浮出一串跳动的墨色蝌蚪文,正是《云中本草拾遗》原版失传的批注体。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息,忽然伸手,不是抽尺,而是撕开自己右臂甲胄——皮肉下竟嵌着七枚铜钱大小的骨片,每片都刻着扭曲的符文,正随他呼吸明灭不定。
“楚匠造的断续膏,三年前就绝迹了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砧,“因为第一批试膏的三十个楚匠,全在子时三刻变成了膏——人形的膏,会走路,会说话,说的全是当年造膏时骂过的脏话。后来有人把他们熔了重炼,炼出的膏涂在剑上,剑能吃人。再后来……”他顿住,右臂骨片“咔”地轻响,最上一枚裂开细纹,渗出淡金色浆液,与李砚腕上伤口流出的竟如出一辙,“再后来,我们挖开黑水河床,在龙骸第七节脊椎凹槽里,找到一块还没化完的膏。它正在长牙。”
李砚终于抬眼,目光掠过校尉手臂,落在他颈侧——那里有道旧疤,形如半枚残缺的磬,边缘泛着与龙血晶相同的赤褐色。“您是‘磬音营’的人。”他轻声道,“楚人以血肉筑堤,磬音营是第一道闸门。”
校尉左眼灰翳骤然翻腾,右眼却彻底暗下去,变成两颗蒙尘的琉璃珠。他沉默片刻,忽然抬脚,靴底用力一跺。脚下黑水沟的苔藓轰然炸开,灰黑碎屑如雨纷飞,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幽暗竖井。井壁湿滑,爬满同样泛着油光的苔藓,但苔藓缝隙里,密密麻麻嵌着无数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铃——每只铃舌都是半截人类小指骨,正随校尉心跳微微震颤。
“跳下去。”校尉说,“若你真是药师门徒,该认得这井名。”
李砚没问。
他解下腰间药囊,倒出所有药材——云雾茶梗、腐骨藤叶、哭魂草根须、三枚风干的蟾蜍胆……尽数碾碎,混着自己左耳后痣上新挤出的血,搓成三颗鸽卵大的褐丸。第一颗含入口中,第二颗塞进右耳,第三颗用银针穿了,悬在眉心正上方半寸处。银针尾端蓝丝线无声燃起一簇幽蓝火苗,火苗里浮出三个不断旋转的篆字:生、死、疑。
他纵身跃入竖井。
下坠时风声如啸,却听不见铃响。直到下坠近半盏茶功夫,耳中褐丸药力化开,一股辛辣直冲天灵——他猛地睁眼,看见井壁青铜铃正疯狂开合,每只铃舌小指骨上都浮起半透明人影,影子们齐齐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只有眉心悬着的银针突然剧震,蓝火“噗”地暴涨三尺,火中篆字“疑”字崩裂,化作万千金粉,纷纷扬扬洒向井壁。
金粉沾上小指骨,骨上人影立刻扭曲、拉长,化作一道道灰白丝线,顺着井壁苔藓疯长,眨眼织成一张巨大蛛网。蛛网中央,赫然悬着一口半透明的玉磬,磬身布满蛛网状裂痕,裂痕深处,隐约有暗金色血液缓缓流动。
李砚在离磬面三寸处停住。
不是他停的。
是那口磬自己震了一下,震得他全身骨骼嗡鸣,连牙根都在发酸。磬面上浮出三行血字,字迹与校尉左眼翻涌的蝌蚪文同源:
>一叩:药非医病,乃医世之疮
>二叩:师非授业,乃授劫之匙
>三叩:徒非承道,乃承咒之皿
字迹浮现刹那,李砚眉心银针“铮”然断裂,蓝火熄灭,三颗褐丸同时爆开,化作三股气流钻入他七窍。眼前景象骤变——竖井消失,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水之上,脚下并非实地,而是层层叠叠交叠的药渣:晒干的蛇蜕、碾碎的龟甲、发霉的灵芝、结晶的泪滴……所有药渣都泛着微弱金光,金光尽头,盘踞着一具无法丈量的巨大骸骨。
是龙。
但龙首朝下,深深扎进黑水深处,龙角断裂处,缠绕着无数根粗如水桶的青铜锁链。锁链另一端,没入水面之下,不知连向何处。更诡异的是,龙骸每根肋骨缝隙里,都嵌着一枚青铜铃,铃舌皆为人指骨,而指骨上,竟长出细嫩的青芽——芽尖滴落的露珠坠入黑水,水面便荡开一圈圈涟漪,涟漪所至,水中倒影里的李砚,正一寸寸褪去血肉,露出底下同样泛着金光的骨骼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李砚喃喃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