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献祭?”符陵一怔。
“献祭他麾下七十二位毛神的‘巡山神职’。”姜尘缓缓道,“以神职为薪,以地脉为炉,燃起一座‘岳神投影’,只为锁定我之所在。因为……只有我能剥离神箓而不被咒印反噬。他要确认,杀死日游神的,是不是我。”
话音未落,那座黑山投影轰然压下!
并非实体坠落,而是意志碾压。整片南荒天地,瞬间被一种无法言喻的“重量”填满。空气凝滞如铅,神识迟滞如冻,连时间都仿佛被拖慢了十倍。符陵额角青筋暴起,阳神之力全力运转,才勉强维持身形不跪,可他脚下的地面,已无声龟裂,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,深达百丈,露出下方幽暗翻涌的地脉黑水。
姜尘依旧站在原地,衣袂未动,发丝未扬。
可他脚下三尺之地,却浮现出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——那是空间被硬生生撑开的痕迹。涟漪之外,是凝固的天地;涟漪之内,是唯一还存着“正常”流速的方寸净土。
“师尊……”符陵喉头滚动,声音干涩。
“无妨。”姜尘抬手,轻轻一握。
咔嚓。
一声清脆裂响,自他掌心响起。
他摊开手掌。
掌中,赫然是一小块青黑色的山岩碎屑,其上暗金纹路尚未熄灭,正微微搏动,如同活物心脏。
“岳嶙以神职为薪,燃起投影,却忘了——薪火再烈,也需引信。”姜尘指尖捻起那碎屑,轻轻一吹。
碎屑化为齑粉,随风而散。
同一刹那,千里之外,羽寰洲巡山司神殿。
岳嶙端坐于神座之上,面容威严如铁铸,双目闭合,眉心一点暗金神光如豆,正与南荒方向遥遥呼应。可就在那碎屑化为齑粉的瞬间,他眉心神光猛地一跳,继而剧烈闪烁,如同风中残烛!
“噗——”
一口暗金色的神血喷出,溅在神座扶手上,瞬间腐蚀出七个焦黑孔洞。
岳嶙豁然睁眼,瞳孔深处,山岳崩塌,地脉断流!他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骇:“他……他没碰我的投影?不,他碰了……他捏碎了我投影的‘岳核’?!那不是投影,那是我神躯本源所凝的‘岳种’啊!”
他踉跄起身,神座轰然碎裂。顾不得神血淋漓,他一步踏出神殿,身影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暗金流光,直射南荒——他必须亲眼看看,那个能捏碎他“岳种”的人,究竟是谁!
而此时,南荒废墟。
姜尘收回手,望向符陵:“岳嶙已知我之存在,且已认定是我所为。他很快就会来。但来之前,他会做一件事。”
符陵立刻接口:“调集所有可战神吏,封锁南荒出口,并向冥都神君求援。”
“不。”姜尘摇头,目光幽邃,“他会先杀一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惑心娘娘。”姜尘淡淡道,“当日,我以惑心娘娘所授《篡神秘法》强行稳住日游神神箓,此法玄奥绝伦,非立神道所能理解。岳嶙若查证,必会溯源至惑心娘娘。而惑心娘娘……早已在百年前,被立神道列入‘叛神名录’,悬赏三枚‘神源丹’取其首级。”
符陵心头一凛:“惑心娘娘隐居之处,只有师尊知晓……”
“所以,岳嶙若想逼我现身,最直接的办法,就是屠戮惑心娘娘,再将她头颅悬于南荒边境,等我来收尸。”姜尘语气平静,却字字如刀,“他赌我会去。”
“那师尊……”
“我去。”姜尘转身,身影已如水墨晕染般淡去,“你留在南荒,将这七缕神魂,送入‘无相神龛’温养。待我回来,它们便是第一批‘无箓之神’。”
“无箓之神?”符陵喃喃重复。
“对。”姜尘最后的声音,飘散在风里,“不依神箓而存,不凭香火而立,不惧咒印而崩……只凭自身神魂,点燃本命神火。此乃……神道之外的第三条路。”
风过废墟,卷起灰烬,飘向远方。
同一时刻,羽寰洲深处,一座被迷雾常年笼罩的山谷之中。
一间竹屋静立溪畔,屋前小院,种着几株素白山茶。一名素衣女子正俯身浇花,青丝垂落,腰肢纤细,侧脸恬淡,眉心一点朱砂痣,宛如画中仙。
她手腕轻抬,水瓢倾泻,清水落在花瓣上,晶莹剔透。
忽然,她动作一顿。
水瓢中,清水倒影里,没有她的脸。
只有一座漆黑孤山,山体之上,暗金纹路如血管般搏动。
她缓缓抬头,望向南荒方向,唇边浮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笑意。
“岳嶙……终于想起我了?”
她放下水瓢,指尖拂过山茶花瓣,花瓣无声凋零,化为一缕青烟,袅袅升空,竟在半空凝成一道模糊符影——正是那日游神神魂深处,被姜尘强行篡改、如今黯淡如灰的三阶神箓轮廓。
“忘尘道人……你欠我的那枚‘神源丹’,看来,该连本带利,一起还了。”
她轻声说着,素衣无风自动,周身气息,如古井乍破,深不可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