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流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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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幕停顿了两秒,随后像被夜色吞没一样,慢慢淡去。
镜头从高空俯拍。
原本安静的白龙县,此刻灯火通明。
主干道两旁支满了五颜六色的塑料布和油毡纸。
老弱妇孺挤在简易棚子里。
孩子们因为白天搬东西搬累了,已经沉沉睡去。
有母亲拿着蒲扇,一下一下地给孩子驱赶蚊虫。
年纪大的老人侧躺在草席上,身边放着搪瓷茶缸和一把蒲扇。
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没有那么多讲究。
他们光着膀子,直接躺在马路牙子上。
有人嫌地面太硬,就从家里抱了一床破棉被出来。
还有人把家里的长条板凳搬出来,几个人挤在一起,一边打牌,一边驱赶脚边的蚊子。
街道上人声鼎沸,扑面而来一股浓烈的市井烟火气。
白龙县的百姓,就这样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,把整座县城搬到了屋外。
镜头慢慢推进。
来到一个西瓜摊旁边。
西瓜摊的主人把遮阳布拆了下来,改搭成一顶临时棚子。
几只切开的西瓜摆在木板上,红瓤黑籽,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。
几个摇着蒲扇的中年人蹲在地上抽旱烟。
旁边有一个剃着光头的老大爷。
老大爷脚边放着一只搪瓷缸,缸里泡着茶水。
一个穿着背心的男人抬手拍死了大腿上的蚊子,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血,忍不住抱怨:“这王书记也真是。”
“大热天的,非得把咱们赶出来喂蚊子。这地硬得跟石头似的,我这老腰明天非得断了不可。”
旁边有人笑了一声。
“你那腰不是早就断了吗?前两天还听你媳妇说,你晚上翻个身都得哼半天。”
“去去去,少胡说八道。”
背心男骂了一句,又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方向。
那是一栋刚盖好的青砖大瓦房。
屋檐下还挂着两串晒干的玉米。
门窗紧闭,黑漆漆的,看起来安安稳稳,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。
背心男盯着那栋房子看了几秒,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。
“我是心疼房子。刚修好没几天,真要是塌了,那可怎么办?”
“你少说两句能死?”光头老大爷横了他一眼。“王书记让你出来,你就出来。哪来这么多废话?”
“我也没说不出来啊。”背心男挠了挠头。“我这不是抱怨两句嘛。”
老大爷把蒲扇往膝盖上一拍,脸色板了起来。
“王书记啥时候坑过咱们?”
“前年修水库的时候,数九寒天,冰面冻得比石头还硬。你们一个个都躲在后头烤火,是谁第一个跳进去砸冰的?”
背心男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反而旁边一个小伙子回答道:“我知道,是王书记。”
老大爷继续道:
“那年冬天,谁家的孩子掉进河沟里,是谁跳进去把人捞出来的?”
旁边一个正在剥花生的妇女接过话头:“也是王书记。”
“还有去年赵家庄闹水灾,县里发下来的救济粮不够,王书记把自己粮票都拿出来了。我家那口子到现在还记得,王书记当时说,少吃几顿饿不死。”
几个男人安静下来。
背心男手里的蒲扇也停了。
远处,一个小孩突然哭了起来。
孩子的母亲赶紧把他抱进怀里,轻声哄着。
“睡吧,睡吧,娘在这儿呢。”
“王书记让咱们在外面睡,那咱们就在外面睡。他说屋里危险,咱们就不进屋。天塌下来,他也不会拿老百姓的命开玩笑。”
那名背心男人沉默了片刻,忽然咧嘴笑了笑。
“我也没说不信啊。”
“王书记就算让我睡粪坑,我也照办啊。”
几个男人顿时哄笑起来。
笑声传出去很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