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龙县像一台被强行推动的机器，在混乱中一点点运转起来。

7月26日晚，四十七万名群众已经大部分离开了房屋。

他们坐在空地上，围着篝火，抬头望着漆黑的天空。

有人仍旧不安。

有人小声抱怨。

也有人望着远处漆黑的房屋，心疼自己家里的粮食和家具。

没人知道地震会不会发生。

更没人知道，这一夜会不会成为他们一生中最漫长的夜晚。

夏星看着屏幕上那片忙碌而混乱的景象，声音传出。

“各位。”

“各位。”

“常人根本无法想象，在没有红头文件的情况下，做出这种决定需要承担多大的压力。”

“如果地震没有发生。”

“王铁柱的政治生命将会彻底终结，甚至面临牢狱之灾。”

“但他没有丝毫犹豫。”

夏星停顿了一下。

“他用自己的前途，给全县四十七万人，买了一份生存的保险。”

地质局办公楼。

局长办公室的双开门被人撞开。

“砰！”

秘书几乎是跌进来的，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，脸色苍白。

马卫国正站在书案前，手里捏着一支狼毫毛笔。

面前铺着一张上好的熟宣。

四个刚刚写完的大字，笔锋沉稳，力透纸背——

马卫国低头欣赏了片刻，才慢悠悠地把毛笔搁回笔架。

“什么事，慌里慌张的。”

秘书反手关紧房门，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走廊。

确认没人跟过来才低声说道：

“马局，出岔子了。”

“白龙县今天一大早拉响了警报。”

“白龙县委书记王铁柱下了命令，所有人日不闭户，夜不内宿。现在四十多万人都在街上、所有工厂暂时停工，学校也全部停课。”

办公室里，忽然安静下来。

马卫国慢慢抬起头。

“谁下发的预警文件？”

“没有文件。”

“我们查过了，省里没有通知，部里也没有红头文件。王铁柱是直接下令的。”

马卫国皱起眉头。

“没有文件，他凭什么下令？”

“他说……”

秘书迟疑了一下。

“他说这是赵志远拿人头担保的。”

马卫国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
“赵志远？”

秘书往前走了一步，把电报纸递了过去。

“马局，省里刚刚打电话过来问情况，问我们地质局是不是给了什么指示。”

“怎么回答的？”

“我们说没有。”

“很好。”

马卫国伸手接过电报纸。

他没有看上面的内容，只是用两根手指捏住纸角稍微用力。

刺啦！

电报纸被他撕开。

紧接着，他又把两半纸撕成四片，随手扔进了墙角的废纸篓。

“赵志远，你好大的胆子。没有组织，没有纪律，擅自越级联系地方干部，还煽动群众制造恐慌。他以为自己是个专家，就可以不把组织放在眼里了？”

秘书低声道：

“那白龙县那边……”

“让他们自己承担后果。”

“出了问题就是王铁柱个人擅作主张。真要追究起来，他一个县委书记，难道还能把责任推到我们头上？”

秘书犹豫片刻。

“可如果真的发生……”

“没有如果。”马卫国打断了他。

“地震预测本来就没有百分之百的准确率。只要没有形成正式结论，就不叫预警，只能叫个人猜测。”

他说着，走到书案旁，拿起那幅刚刚写好的字。

“大局为重。”

马卫国盯着这四个字，嘴角慢慢扯出一丝笑意。

“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保持稳定。白龙县那边已经够乱了，绝不能让平山也跟着乱起来。”

“叫保卫科的人过来。”

秘书心里一跳。

“马局，您是要……”

“把赵志远赶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