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十三婶又上谢家老宅找谢夫人哭诉去了,这回还带上了隔壁的谢十五婶。她们妯娌俩素来要好,她有心事都会找对方倾诉,对方也对她的处境深感同情。她只觉得自己得到了支持,便带着妯娌来找谢夫人诉苦了,就盼着这位身怀诰命的族妯娌能帮自己说一句公道话,劝丈夫打消主意。
谢夫人简直烦死了。这种事,她能说什么公道话?!谢十三婶的儿子本就不适合做吏员,如今还受伤卧病在床,根本不可能去上差,府衙正缺人手呢,谢氏族中有人能迅速顶上空缺,难道不是好事么?谁说这个名额,就只能给谢十三婶的儿子了呢?!
先前因为谢十三婶的执拗,谢放只能委屈自己,另谋前程,还是谢咏帮忙找门路,才把他送进了县衙。如今谢十三婶又这么着,她自个儿住在府城,不与族人接触,自然是没什么感觉的。可再这样下去,谢十三叔在族中的名声,只怕就要被她败光了!
就算谢十三婶不在意丈夫的名声,难道也不在乎她的儿子日后如何与同族兄弟相处了么?!他这般天赋,明摆着就只能守成,日后多半是要长期生活在族中的。得罪的族人太多了,他将来还能有好日子过?!就算谢十三婶能护着儿子,又能护得几年?!
谢夫人忍不住看了谢十五婶一眼,心想她既然与谢十三婶交好,为何不向后者说明这个道理?谢十五夫妇虽然凉薄,但好歹培养出了一个读书种子,不可能不明白事情的轻重吧?
谢十五婶见谢夫人在看自己,尴尬地笑了笑,有些心虚地挪开了视线。
她其实也不知道谢十三婶会把自己带到隔壁来找谢夫人说这种话的。她虽然觉得谢十三婶为了儿子的前程筹谋,并没有错,却也知道府衙的差使不是她们两个妇道人家能说了算的。谢十三叔既然已经拿定了主意,族侄也进了府衙当差,这事儿便定下了,再闹也没用,只会让族人说七房闲话。
可谢十五婶与谢十三婶素来交好,不忍见她难过,便顺着她的口风,说了几句责怪谢十三叔不为嫡长子着想的话,没想到谢十三婶竟然觉得她是好人,就把她拉到隔壁来了。
前不久谢十五叔才在谢怀恩的丧事上失了礼数,落人话柄,她身为前者的妻子,也不好意思见谢夫人呢。如今猛然被拉来与谢夫人闲话家常,她只觉得如坐针毡……
谢十三婶浑然未觉,依然喋喋不休地替儿子打抱不平,央求着谢夫人帮自己说话。谢夫人只能硬着头皮听下去,实际上已经开始走神,想着明儿该让厨房采买什么菜色了……
正房门外,罗妈再一次很有眼色地把前来请安的谢咏拦了下来,小声告诉他:“十三太太又来了,今儿还把隔壁十五太太拉了过来,说的还是那些老话。夫人不耐烦得很,但看在十三老爷面上,又不好赶人,只能应付着。少爷先往别处去吧,别叫十三太太看见了。”
谢咏不由得皱起了眉头。这十三婶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呢?
他转身去了后院,隔着院墙上的花窗,瞥见薛绿正在那边院子里练剑,便轻轻一跃,翻了过去,正要与薛绿说话,便瞧见薛长林从月洞门那头走了过来,一脸愕然地看着他。
薛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看了看谢咏,再回头看了看薛长林,忍不住轻咳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