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标勉强一笑:“你倒不惧权贵,见本宫也不下跪。”
“医者面前,众生平等。”王大锤直言,“殿下虽贵为储君,但在病症面前,不过血肉之躯。跪拜无益于康复,反倒耽误诊治时间。”
朱标怔住,随即轻笑出声:“好个狂生!果然与众不同。”
王大锤走近床前,先察面色,再探脉象。三指搭上腕部,眉头渐渐皱起。他又翻开朱标眼皮细看,嗅其口鼻气息,最后轻轻按压腹部。
“殿下所患,并非寻常痨瘵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而是慢性中毒。”
殿中众人皆惊。一名太医急忙反驳:“胡言乱语!太子饮食皆由尚膳监专人料理,每餐试毒三遍,怎可能中毒?”
王大锤冷冷扫他一眼:“若毒不在食中,而在药中呢?”
此言如惊雷炸响。朱标瞳孔骤缩:“你是说……本宫吃的补药有问题?”
“正是。”王大锤从怀中取出那张泛黄药方,摊开于案,“这张方子,出自三十年前一位江湖游医之手,名为《百毒辨》,其中记载一种极隐秘之毒??‘软骨散’。此毒无色无味,初期仅表现为乏力咳嗽,久服则损肺伤肝,耗尽元气,状似虚劳,实为蓄杀。最关键的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炬,“它与多种滋补药材相融后,毒性反而增强十倍。”
殿中一片死寂。朱标缓缓看向身旁太医:“你们……每日给我服用的人参养荣丸,是谁开的方?”
老太医脸色煞白:“回……回殿下,乃太医院集体商议,由院判大人亲定……”
“谁主理煎药?”王大锤追问。
“是……是内侍省下属药房,每日由专人熬制,再送至寝宫。”
王大锤冷笑:“那就对了。只要控制药房一人,便可悄然加毒。剂量精准,日积月累,无人察觉。”
朱标猛地撑起身子,怒喝:“查!立刻彻查药房所有人员,翻检近三个月药渣留存!若有隐瞒,株连九族!”
圣旨一下,宫中震动。不到两个时辰,药房主管太监被押至殿前,浑身瘫软。经审讯供出:半年前收受魏国公府银五百两,每月两次在补药中掺入微量软骨散粉末,承诺“只需三年,太子必因痨病崩逝”。
“魏国公……许克生的父亲?”王大锤眯起眼睛。
“不错。”朱标咬牙切齿,“他们恨我压制勋贵贪腐,早欲除之而后快。没想到竟用如此阴毒手段!”
王大锤沉声道:“殿下如今脏腑受损严重,单靠停药已难逆转。必须用药驱毒,辅以调养。”
“你有把握?”朱标凝视着他。
“有。”王大锤打开乌木匣,取出三枚赤红药丸,“这是我根据古方改良的‘破瘴丹’,专克此类慢性毒素。每日一丸,连服七日,可逼出体内残毒。但过程极为痛苦,需忍受高热、呕血、抽搐,甚至短暂昏迷,殿下可愿一试?”
朱标沉默片刻,忽然大笑:“若能活命,何惧痛苦?来人,取水,本宫现在就服!”
第一枚药丸入口即化,辛辣刺喉。不过半个时辰,朱标便开始发热出汗,继而全身痉挛,口中吐出黑血。太医们吓得面无人色,纷纷劝停。唯有王大锤端坐不动,冷静观察症状变化。
“毒已动,好事。”他对惊惶的太监道,“准备冰块敷额,每隔一刻钟喂一次温盐水。若半夜出现幻觉,不必惊慌,那是毒素冲击脑神所致。”
整整一夜,乾清宫灯火不熄。朱标数次昏厥,又被强行唤醒。到第三日清晨,他终于睁开眼,第一句话竟是:“朕……好像能喘气了。”
王大锤检查其舌苔与脉搏,嘴角微扬:“毒已排出六成,再服两丸,配合针灸调理,半月可下床行走,一月后恢复八分气力。”
消息传出,满朝震惊。皇帝朱元璋闻讯亲临探视,见儿子气色好转,激动不已。当他得知一切皆因一名兽医识破阴谋、开出救命良方时,当场下令:
“赐王大锤五品奉御医衔,授‘济世神医’称号,准其在京设立‘惠民医馆’,专治贫民疾患,经费由户部拨付!另查办魏国公府勾结宫廷内侍、谋害储君一案,涉案者一律斩首,家产抄没!”
圣旨传下,京城沸腾。兽药铺前鞭炮齐鸣,百姓欢呼雀跃。章延年率众学徒跪迎王大锤归来,红袖含泪捧上新制牌匾:“济世堂”。
唯有杜望之站在巷口阴影处,默默注视。待人群散去,他才缓步走近,低声道:“你赢了这一局。但你要知道,今日救的是太子,动的却是整个勋贵集团的根本。魏国公只是棋子,幕后还有更大黑手。朱高煦不会放过你,我师父也不会。”
王大锤望着远方宫阙,轻声道:“我知道。可既然踏上了这条路,就没想过回头。从前我只想治好一头牛、一只狗;现在我想治好这个世道的病。”
杜望之默然良久,终是叹息一声:“那你得活得够久才行。”
月光再次洒落巷口,如同昨夜一般清冷。不同的是,这一次,巷子里不再只有血腥与争斗,而是弥漫着药香与希望。
而在遥远的北疆,燕王府书房中,朱棣放下手中密报,嘴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王大锤……果然是个人物。”他低声自语,“大哥若能挺过此劫,将来这天下,或许真该变一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