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 影的去留(2 / 2)

第六个月,我开始记录她的“存在频率”。每天固定时辰呼唤她名字,观察结晶是否产生波动。起初每日都能收到回应,后来变成隔日,再后来一周仅两次。最后一次感应到她,是在某个暴雨夜。闪电劈开天际时,晶体突然发光,投射出一句话:“对不起,我好像……快记不清你的脸了。”

我抱着它坐了一夜。

第七个月,南方来了旅人。一对父女,赶着驴车路过山谷歇脚。小女孩约莫七八岁,扎着羊角辫,看见葡萄藤就嚷着要摘果子。

“不能碰!”我厉声喝止。

她吓得缩手,父亲皱眉:“不过几串野葡萄,何必如此?”

我没解释。但他们走后,我发现藤蔓上的果实全部变成了黑色,表皮布满细密裂纹,像干涸的血痂。更糟的是,驴车经过的小径上,留下了微量紫色孢子,正在吸收露水膨胀。

他们被标记了。

我追出去三十里,在河边截住那对父女。男人怒斥我疯子,女儿却忽然转头看向我,嘴角扬起诡异微笑:“叔叔,你说谁是疯子呢?”

她的眼睛,闪过一丝紫光。

我没有犹豫,拔刀斩断驴车轮轴,逼他们改道西行。临别时我对女孩说:“如果你梦见一个穿白裙的姐姐,请告诉她‘葡萄熟了’。如果她回答‘可我不想吃酸的’,你就醒过来,然后烧掉所有梦见过的东西。”

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照做。

但这是我能给的最后庇护。

第八个月,冰棺裂痕扩大,延伸至胸腔位置。我曾在极北之地设下三重幻阵,如今全数失效。显然,那边的力量也在复苏。而最让我恐惧的是,某天清晨,我发现自己的影子出现了延迟??就像当初她那样。

混沌核心沉默很久,才说:“你长期接触高浓度情感残留,神经系统已被轻微侵蚀。虽然尚可控,但建议减少与结晶直接对话。”

我问:“如果我一直这样喊她,会不会反而加速她的消失?”

“会。”它答得干脆,“情感越强,共鸣越深,她就必须消耗更多自我去抵抗同化。你在爱她的同时,也在杀死她。”

我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
原来守护也可以是伤害。

第九个月,我决定离开山谷。

不是逃,是引。

我把结晶放进特制铅盒,缠上七道封印符,贴身携带。临行前,点燃所有房梁,让火焰吞噬这个曾被称为“家”的地方。火光冲天时,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株葡萄藤??它已完全变异,主干扭曲如人形,枝条末端长出类似眼球的胞囊,随风轻轻转动。

我知道,等我走远,它就会开始释放孢子,吸引那些迷失的灵魂前来“净化”。

而我,要带着她最后的存在,走向无人之地。

沙漠、荒原、死城、深渊……我去哪里,灾厄就跟向哪里。但只要我不停下脚步,这片土地就有喘息的机会。

第十个月,我在废弃驿站写下这些文字。油灯昏黄,窗外沙暴呼啸。铅盒放在案头,毫无动静已整整七日。

我开始怀疑,她是不是已经不在了。

可就在这时,盒子忽然震动了一下。

极轻微,像心跳。

我颤抖着打开,只见那枚结晶内部,浮现出一行细小光字:

【哥哥,我还在。别丢下我。】

泪水砸落在玻璃般清透的表面上。

我合上盒子,吹熄灯火。

黑暗中,我对自己说:只要还有一丝回应,我就继续走。

就算走到世界尽头,走到时间终止,走到她彻底忘记我是谁??

我也要把她的名字,刻进最后一缕风里。

第十一月,沙暴停了。

我登上一座孤峰,望见远方海平面升起黑色漩涡,云层旋转如巨眼。而在另一侧,雪山之巅浮现出一座虚幻城市轮廓,钟声悠远传来,竟是她幼时常哼的调子。

两边都在召唤。

但我站在山顶,举起铅盒,面向朝阳。

“听着!”我对着风大喊,“她是我的妹妹!她的名字叫阿梨!她喜欢吃甜莓,讨厌下雨天,睡觉总爱踢被子!她会哭会笑会生气会撒娇??她不是容器!不是钥匙!不是祭品!她是活着的人!!”

声音传不出多远,就被风吹散。

可那一刻,铅盒骤然发烫。

光从缝隙溢出。

我知道,她听见了。

哪怕只剩一粒尘埃般的意识,她依然记得自己是谁。

三个月后,我回到山谷。

一切归于平静。焦土上长出嫩草,溪水清澈见底,就连那株变异葡萄藤也不见踪影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
只有那枚结晶,仍挂在我随身的铅盒中。

当我踏入旧居遗址,忽觉脚下微动。拨开碎石,竟见一株新芽破土而出??纯白色,通体透明,叶片脉络中流淌着淡淡金光。

我蹲下身,小心翼翼触碰它。

刹那间,脑海中响起她的声音,清晰得如同耳语:

“哥哥,这次换我来找你了。”

风起了。

带着春的气息,吹过旷野,吹过山岗,吹过曾经燃烧的土地。

我知道,风暴还会再来。

但在那之前,我们会一起,看完这一季的花开。

举报本章错误( 无需登录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