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5章 六部堂官:谢皇上,臣等突然觉得新例特别顺手(1 / 2)

康熙没接话。

他端起茶盏,慢慢呷了一口,茶汤在嘴里停了一息才咽下去。

搁下茶盏时,瓷底磕在紫檀木案上,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“嗒”。

沙穆哈的脊背又绷直了一寸。

“不敢说毫无察觉。”

康熙把这七个字重复了一遍,“那就是察觉了。察觉了,却不动。为什么?”

南书房里静了一息,所有人都等着康熙的下文。

可康熙没再看沙穆哈。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,忽然偏过头,对梁九功说了一句:“什么时辰了?”

梁九功愣了一下,赶紧躬身:“回皇上,巳时三刻了。”

“保成这会儿在做什么?”

南书房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
马齐、沙穆哈、翁叔元、张英、熊赐履、索诺和,六部堂官面面相觑。三位内阁大学士也抬起头来,目光齐齐落在御案后那位身上。

正议着跨部走银的弊病,怎么忽然问起太子在做什么?

梁九功也愣了一下,随即飞快地答了:“回皇上,太子殿下这会儿应该在毓庆宫理折子。

几位阿哥过去帮忙,殿下的折子副本已经抄完了。

听何柱说,殿下在重新核新例的细则,打算明儿一早递到南书房来。”

康熙“嗯”了一声,把茶盏搁下,指尖在案沿上轻轻一叩。

“传朕的话,让保成不必赶。新例的事,后日跟细则一并呈也一样。让他下午歇一歇,别总伏在案上。”

梁九功应了声,退到一旁。

南书房里几位老臣对视一眼,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。

马齐嘴角抽了一下,低头翻了页底账;

王熙端茶抿了一口,眼角纹路深了几分;

伊桑阿把折子合上又打开,像是方才那句话从没响过。

康熙这才转回头来,目光重新落在沙穆哈脸上,语气不咸不淡:“接着说。”

沙穆哈愣了一息,才反应过来皇上是让他接着方才的话往下说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把脑门上的汗擦了擦。

“回皇上,臣方才说‘不敢说毫无察觉’,是因为这三年工部实在太忙。

河工、海防、军堡、粮仓,桩桩件件压在头上,营缮司的人手本就不够。

有些旧账走得急了、办得糙了,臣有所耳闻,可腾不出手来逐笔细查。”
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是臣失职。”

康熙听完,没有立刻接话。

他坐在御案后头,手指在案沿上不急不缓地叩着,一声,一声,叩得满殿人心头发紧。南书房里只剩更漏的滴答和那叩击声。

过了一会儿,康熙开口了,语气比方才缓了些,可那缓底下压着的东西,比方才更沉。

“沙穆哈,你在工部二十三年,朕知道你忙。可朕问你一句——工部忙,内务府忙,户部也忙。满朝上下,谁不忙?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沉了沉。

“保成既要管火器局,又要管算学馆,又要管水师,又要管广州的工厂。

一年到头,广州、京城两头跑,连轴转。

可他递上来的折子里,写的不是‘太忙,顾不上’。

他写的是——制度有漏,得补;流程不顺,得理;账目不清,得查。”

康熙的声音不高,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钉在南书房的金砖地上。

“忙是实情。可忙不能成为旧账烂在库房里的理由。

看见了,就得报上来。报上来了,朕来定夺。

你不敢动、动不了、腾不出手——你跟朕说,朕派人去查。

你腾不出手来查,那些账就在库房里烂着。

等出了事,你再来一句‘不敢说毫无察觉’,晚了。”

沙穆哈撩袍跪了下去,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:“臣知罪。”

“起来吧。”

康熙摆了摆手,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,像是方才那一番话只是随口说了说。

“新例的事,马齐那边已经在拟细则。

你方才附的那一条,三千两以上主官会同签押,朕准了,一并添进去。

工部旧档,你自己盯着,逐笔核查,有问题的直接送刑部,没问题的整理造册,一个月后报朕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

沙穆哈坐回原位,脊背上的汗渗得更深了,可到底松了口气。

康熙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搁下,目光从六部堂官脸上一一扫过。

那目光不凶,甚至称得上“温和”。

可扫到谁脸上,谁的后脊就绷紧一寸。

“朕今日把你们叫来,不是来追责的。”

康熙开口了,语气比方才缓了不少,甚至带着点体恤的意味。

“这三年,北边要防罗刹,西边要盯准噶尔,南边要建水师。

保成那边又是火器局,又是算学馆,又是广州的工厂,还有水师、募股、章程。”

马齐低头翻底账,翻得格外认真。

“忙是实情,朕理解。从前腾不出手来管,朕不怪你们。”

沙穆哈刚坐下,脊背又绷起来了。

康熙把茶盏往案上一搁,瓷底磕在紫檀木上,声音不大,可南书房里所有人肩膀都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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