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较于守卫森严的皇宫,国公府即便突发变故,众人也更容易脱身避险。
白府门前车水马龙,无数人守在街巷之间,等候召见,只求攀上门路,借势一飞冲天。
于广富手持段晓棠的令牌,一路畅通无阻,插队入场。
堂上议事内容,并非全是治国安邦、行军布阵的宏大方略,半数是派系拉扯、人情调停。
段晓棠素来省心省事,公事无可指摘,私交只囿于小圈子往来,极少与人结怨摩擦。
但凡她主动出手,当众挑事,每一次都动静极大,绝不辜负看客的期待。
于广富候场的片刻功夫,令狐洛被绑送归来的消息,已然在府中僚属之间悄然传开。
右武卫大将军与白家幕府参军,八竿子打不着,毫无利害冲突的两方。
如今一方亲兵押着一方属官,五花大绑登门,其中必然藏着不小的恩怨。
柳琬和诸多同僚聚在廊下,低声议论,绝非纯粹吃瓜看热闹,而是心怀审慎,考量事件走向。
“令狐四郎今日出门,所为何事?”
“不知。”
……
令狐洛不过是微末小官,段晓棠位高权重,何须如此大张旗鼓?
此番发难,究竟是针对令狐洛一人,还是冲着其背后的白旻?
可思来想去,绞尽脑汁,也想不到其中能有何勾连,引发双方的矛盾。
朝野皆知,段晓棠与白家亲厚,是老南衙诸卫中最为亲近的一支力量。
谁也未曾想到,她今日会骤然出手。
无论如何,一卫大将军的体面与权柄摆在那里。
哪怕资历尚浅,朝野上下也无人能轻视。
更何况段晓棠此前为白家稳固关中立下莫大功劳,这份体面,白家不得不认。
议事间隙,白隽听闻通报,不曾遣散堂下诸多官员私下处置,而是径直传召于广富一行人入厅堂觐见。
他深知段晓棠出手必有缘由,此番大张旗鼓绑人登门,必不会轻易善了。
白旻适时开口,率先摆出姿态,“可是令狐四郎行事鲁莽,言语无状,不慎冲撞了棠华?”
堂上一众重臣僚属静观其变。
袁奇多年来在长安,很是看过几场笑话,心底暗自叹息。
若是段晓棠仅仅归罪于令狐洛个人,尚且只是小事,可若是牵扯更深,极有可能引发朝堂派系的大地震。
于广富虽只是区区亲兵,可今日手持大将军信物,代表的就是段晓棠的立场颜面,纵然面对满堂权贵,也强行压下心底忐忑。
他从捆绑令狐洛的绳索缝隙中,小心取出那封封缄完好,盖有大将军印鉴的信笺,递交给堂前仆婢,沉声道:“启禀国公,此信封乃是我家大将军印鉴,信中笔墨内容,尽数出自祝娘子手笔。”
寻常女子书信,断然无资格直达国公案前,层层转交,不知拖到猴年马月。
今天有段晓棠的权位背书、印鉴加持,一纸薄书,就有了震动满堂的分量。
白旻心头骤然一凛,目光直直看向堂下口不能言,满眼惶恐祈求的令狐洛,心底已然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。
仆婢小心翼翼拆开封缄,查验无异常后,将信笺恭敬递至白隽案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