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下狱(1 / 2)

瘤剑仙 芬芳老马 1502 字 6个月前

隋知我向着石崖的边缘追了过去,脚步迈在半空,探头看着裴夏坠落的身影,下意识就要跟着跳下去。【阅读神器:】

隋知我多年白衣,他很清楚,神穴上下虽然高度惊人,但由此坠落,修士能够借力的地方的也不少。

看这贼...

裴夏的脚步在南行大道的青砖上顿了顿,鞋底碾过一道细微的裂纹,像碾碎一粒无声的疑问。

他没回头,但余光已将那辆马车的轮廓钉进记忆里——车辕左前角缺了一小块漆,露出底下灰白木色,是新伤;车帘垂得极低,却在颠簸时微微掀开一线,露出半截靛青袖口,袖口边缘绣着极淡的云雷纹,针脚细密如呼吸,不似寻常匠人手笔,倒像……素师伏案调息时指尖捻线所成。

云雷纹。

裴夏喉结微动,没说话,只把帽檐又压低三分。

这纹样他见过,在三年前洛神峰藏经阁最底层的《翎国百氏符篆源流考》残卷里。那卷子被虫蛀得只剩半册,边角焦黑,墨迹洇散,可其中一页清清楚楚写着:“云雷为引,非王族嫡系不得僭用;然有特例,若承‘司命’衔者,虽无宗室血,亦可佩此纹,代天敕令,断生死簿。”

司命衔?

裴夏心头一跳,脚步却愈发沉稳。他继续往前走,步速未变,连呼吸都未乱半分,可五感却如蛛网般悄然铺开——耳听十步外两名羽翎军甲士腰间铁牌相撞的轻响,鼻辨三丈外酒肆檐下风干鹿肉的咸腥与一丝极淡的、混在其中的苦杏仁气,舌底泛起微涩,那是尸气浸染过布帛后,经日晒风蚀残留的余味。

没错,就是那晚的味道。

他记得太清楚了。那夜攀在车底,寒气刺骨,车轮碾过石缝,震得他牙根发麻,而就在马车驶出内城西门时,一阵穿堂风掀开车帘一角,他瞥见车厢角落堆着三具裹尸布,布角微掀,露出半截青紫手腕,腕骨凸起处,赫然有一枚暗红朱砂点——不是寻常验尸所用的封魂印,而是“阴枢司”的“断脉钉”,专用于拘禁尚未散尽三魂七魄的横死之躯,以防其化煞反噬。

阴枢司……隶属虫鸟司,却直接受掌圣宫“天机阁”节制,平日连羽翎军都避之不及。而能调用阴枢司执事、又配得上云雷纹袖的主家……裴夏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叩,像敲响一口蒙尘古钟。

洛神峰以南,皇城腹地,云雷纹,阴枢司,月内数尸不报官——

答案几乎呼之欲出。

裴府不在南段,而在中段偏东,紧邻旧学宫遗址。可裴夏没往那边去,反而拐进一条窄巷。巷子极深,两壁高墙夹峙,日光只能斜切进来一指宽,青苔湿滑,墙头枯草在风里簌簌抖。他走得极慢,每一步都踩在阴影交界处,仿佛自己本就是影子的一部分。

巷子尽头是堵死墙,墙下却有扇铁皮包角的小门,门环是只闭眼蟾蜍,铜绿斑驳。

裴夏伸手,拇指按在蟾蜍右眼上,微微下压——咔哒一声轻响,门内传来机括转动声,门缝里溢出一股陈年纸墨混着檀香灰烬的气息。

他推门而入。

门后不是裴府,而是“玄鳞坊”——北师城最老的旧书市,专收废卷、残谱、失传手札,也收不愿见光的秘档。坊主姓谢,是个瞎了三十年的老素师,眼窝深陷如古井,可手指拂过纸面,便知哪页写过禁咒,哪行藏过杀机。裴夏七岁时,曾在此处替裴洗换过三枚“养魄丹”,用的是一卷撕去扉页的《九转灵枢图》,图中人体经络皆以银粉勾勒,遇血则显真形。

谢坊主不在柜台后。

裴夏径直穿过前堂,掀开厚毡帘,进了后院。【新书速递:】

院中无树,唯有一口枯井,井沿爬满暗红锈迹,像凝固的血。井旁摆着张矮几,几上摊着几张泛黄纸片,纸上墨字歪斜,却是最新抄录的虫鸟司“夜巡名录”。

谢坊主坐在井沿,背脊挺得笔直,双手搁在膝上,十指关节粗大变形,指甲却修剪得极短、极净。他听见脚步声,并未回头,只用枯枝般的手指点了点矮几:“来了?坐。”

裴夏在他对面盘膝坐下,没碰那几张纸。

谢坊主忽然笑了,嘴角裂开一道深纹:“你爹当年来,也是这么坐的。不碰不该碰的东西,不问不该问的话,可偏生……问出来的,全是该问的。”

裴夏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:“谢伯,阴枢司近月调用‘断脉钉’的记录,能调么?”

谢坊主没答,只抬起左手,缓缓翻转——掌心朝上,赫然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铜铃,铃身刻满细密蝌蚪文,铃舌却是一截乌黑指骨。

“这是‘噤喉铃’,虫鸟司天牢入口的镇物。”他嗓音沙哑如砂纸磨石,“上月十五,它响了三次。”

裴夏瞳孔微缩:“谁进去了?”

“没人进去。”谢坊主摇头,“是它自己响的。铃舌震颤,骨纹泛青,说明……有人在百里之外,用‘断脉钉’强行拘魂,且钉入位置,正对‘天柱’‘玉枕’‘膻中’三穴——这哪是拘魂?这是在替人续命,还是续一种……不该续的命。”

裴夏沉默片刻,忽道:“谢伯,您当年为何辞了素师署的职?”

谢坊主手指一顿,铜铃微微晃动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。

良久,他才说:“因为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。比如……有人把‘断脉钉’钉进活人太阳穴,再引洛神峰地脉阴煞灌入,硬生生把一个六境武夫,炼成了‘人傀’。”

裴夏脊背一凉。

谢坊主抬眼,空洞的眼窝仿佛穿透帽檐,直直望进他瞳底:“你爹没告诉你?三年前点武会那夜,洛神峰地脉震了七次,每次震幅,都和阴枢司‘锁魂匣’的开启频率一致。”

裴夏指尖猛地一颤。

他当然知道。那夜他刚破振罡,灵府初成,正于峰顶吞吐月华,忽觉脚下山体如活物般起伏,灵府内灵力逆冲,差点崩裂府基。他强压伤势下山,却见内城方向火光冲天,不是焚屋,而是数十具尸体在街心自燃,火焰幽蓝,燃尽后只余灰白骨粉,随风飘散如雪。

当时他以为是敌袭。

现在才懂,那是“锁魂匣”失控,阴煞外泄,灼烧亡魂残魄所致。

谢坊主忽然倾身向前,枯瘦脖颈上暴起青筋:“小夏,你听着——阴枢司背后站着谁,我不说。可我知道,他们最近盯上的,不止是死人。”
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“是‘活祭’。”

裴夏呼吸一滞。

“活祭”二字,在翎国禁典《太初律》中列为“万戮之罪”,凡涉者,诛九族,毁宗祠,连魂魄都要投入‘熔魄炉’炼成齑粉。可若真有人敢做……

“谁?”裴夏声音发紧。

谢坊主没答,只将噤喉铃翻转,露出铃底一行小字——字迹新鲜,墨色未干,分明是今晨刚刻:

【癸卯年腊月初四,申时三刻,洛神峰南麓,云雷别苑。】

云雷别苑。

裴夏脑中轰然炸开。

那地方他听过——表面是先帝赐给某位告老太傅的休憩别院,实则二十年来从未有人入住,大门常年落锁,连扫洒仆役都不许靠近三百步。虫鸟司每月初一派阴枢司执事巡查,名曰“护院”,实为“镇压”。而别苑正门匾额上,就雕着一对云雷纹。

原来如此。

马车每日出入,不是运尸,是运“材”。

活人之材。

裴夏缓缓起身,抱拳,深深一揖:“谢伯,多谢指点。”

谢坊主摆摆手,重又靠回井沿,声音疲惫:“走吧。别回头。我这双眼,还能替你遮一次——可下一次,怕是连这口井,都要填了。”

裴夏转身,掀帘而出。

刚踏出玄鳞坊后门,他脚步忽停。

巷口,不知何时立着一人。

青衫磊落,腰悬长剑,剑鞘无纹,却隐隐透出一线霜白寒光。那人背对巷口,仰头望着高墙之上一线青天,身形挺拔如松,肩线沉静,竟让整条窄巷的压抑都为之一松。

裴夏眯起眼。

那剑……不是凡品。剑气内敛如渊,可剑鞘边缘却有一道极细的裂痕,裂痕蜿蜒如蛇,渗出淡淡银光——是“星陨铁”修补过的痕迹。而北师城能用星陨铁修剑的,不超过三人。

其中一位,三年前死在点武会擂台之上,被一记“崩岳掌”震碎心脉。

另一位,此刻正在学圣宫闭关疗伤,据说是被同门误伤。

第三人……

裴夏喉结滚动,右手悄然按上腰间剑柄。

那人却先开了口,声音清越,带着三分笑意:“裴兄,别来无恙?”

他缓缓转身。

眉目朗润,鼻梁高挺,唇色略淡,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是盛着整条银河坠落的碎光。他左耳垂上,一枚银环微晃,环上镂空雕着一只展翅青鸾——鸾喙衔着一枚小小的、赤红如血的玉珏。

裴夏瞳孔骤然收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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