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晁错的BE回避(2 / 2)

瘤剑仙 芬芳老马 2122 字 7个月前

三人沉默前行。焚瞳营的马蹄声在身后渐次逼近,却又诡异地慢了下来,仿佛被无形的墙阻隔。夏侯克几次回头,只见烟尘弥漫,那十二骑的身影竟在视野里忽明忽暗,如同隔着晃动的水幕。

“幻阵……还在?”他低声问。

裴夏摇头:“是‘断续’。我切了玉珏与大阵的联结,但没毁它。现在大阵对我们的‘注视’,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——明灭不定,影子拉长,时间错位。”

徐赏心脚步一顿:“所以……我们看到的焚瞳营,是三息前的他们?”

“不。”裴夏停下,弯腰拾起一截枯枝,随手折断,“是三息后的他们,正踏进我们三息前留下的影子里。”

夏侯克听得头皮发麻,却见徐赏心眼中竟燃起一丝灼热的光。她忽然拔剑,好汉饶命寒光一闪,剑尖直指裴夏眉心:“你到底是谁?”

铁面纹丝不动。裴夏甚至没抬手格挡,只是静静看着她。

风掠过枯枝断口,卷起几粒细小的木屑。

“我是来交考核玉牌的。”他答。

徐赏心剑尖微颤,却没有收回。她盯着那铁面,仿佛要穿透金属,看见底下真实的面孔:“你切玉珏的手法,不是点武教的。你认得厄葵师叔,却叫他‘老装’。你懂兵家军势,比教官还懂。你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你刚才斩断军势的剑意,和我在洛神峰藏经阁第三层,见过的《江渔子手札》残页上,画的那道剑痕,一模一样。”

裴夏沉默片刻,忽然抬手,摘下了铁面。

没有惊世骇俗的容貌,只是一张年轻得近乎稚气的脸,肤色微黑,额角有道浅浅的旧疤,眼睛很亮,亮得像淬了火的星子。他望着徐赏心,嘴角微扬,那笑容里没有倨傲,没有算计,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坦荡。

“手札是我抄的。”他说,“抄的时候,江渔子前辈坐在我旁边,一边喝酒一边骂我笔画太软,不够斩得开火脉。”

夏侯克如遭雷击,脱口而出:“江渔子前辈?!您……您认识陈风采前辈?!”

裴夏点头,又摇头:“他教我豪气,只教了一壶酒的时间。喝完,他就说:‘小子,路在脚下,不在嘴里。’然后……就走了。”

徐赏心握剑的手松了几分,剑尖缓缓垂下。她深深看着裴夏,忽然问:“那壶酒,是什么味道?”

裴夏怔了一下,随即笑了,那笑容舒展得像初春解冻的溪流:“辣。烫。喝下去像吞了团火,可火苗窜到喉咙口,又变成一股清气,直冲天灵盖——就像……”他抬头,望向远处幽南战场灰蒙蒙的天际线,“就像第一次看见这秘境时,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。”

话音未落,异变陡生!

头顶虚空毫无征兆地撕裂,一道赤金色裂隙悍然展开,裂隙深处,无数燃烧的符文如流星雨般倾泻而下!每一道符文都裹挟着焚尽万物的炽烈气息,落地即爆,将方圆十丈化作一片沸腾的岩浆火海!

“神罚烙印!”徐赏心失声低呼,一把拽住夏侯克后颈衣领,将他狠狠掼向左侧枯树后,“趴下!”

裴夏却未躲。他仰头望着那片焚天火雨,眼神竟有些恍惚,仿佛穿越了十年光阴,又回到那个暴雨倾盆的北师城码头。江渔子站在船头,蓑衣猎猎,手中酒壶高高扬起,壶中酒液泼洒如银河倒悬,每一滴都映着天火般的豪气——

“记住了小子!”老人的声音穿透雷霆,“豪气不是酒,是骨头缝里长出来的硬气!是明知山有虎,偏要剁下它尾巴当鞭子抽的疯劲儿!”

轰隆——!

第一道神罚烙印砸落在裴夏身前三尺。
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钝响。赤金符文撞上地面,竟如水珠触火,嗤地一声蒸腾殆尽,只余下一圈焦黑印记,边缘泛着幽蓝冷光。

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接踵而至。

裴夏站着不动,任火雨浇身。那些足以熔金化铁的符文,落在他肩头、手臂、腰际,尽数湮灭,连衣角都未曾燎焦。唯有他额角那道旧疤,渐渐泛起赤金色微光,如同沉睡的火山,悄然苏醒。

徐赏心瞳孔骤缩。她认得这光芒——那是《江渔子手札》末页,用朱砂勾勒的唯一注解:“豪气入骨,百劫不焚。”

夏侯克从枯树后探出头,呆呆看着裴夏背影。少年单薄,却像一根钉入大地的界碑,火雨在他周身三尺内自动分流、溃散、湮灭。那不是防御,是蔑视。是火遇见了火,却发现自己才是燃料。

“他……他真是喝过那一壶酒?”夏侯克喃喃自语,声音干涩。

徐赏心没有回答。她盯着裴夏额角那抹赤金,忽然想起师父厄葵闭关前醉醺醺塞给她的一卷残谱,谱名《焚心引》,谱末一行小字墨色已淡:“此曲非乐,乃祭。祭豪气,祭疯骨,祭那不肯跪的膝盖。”

神罚烙印的攻势渐渐衰弱。赤金裂隙开始收缩、扭曲,边缘泛起不祥的紫黑色涟漪。

裴夏终于抬起了手。

不是剑指,不是法诀,只是五指缓缓张开,掌心向上,对着那即将愈合的虚空裂隙。

“谢了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爆裂声,“不过……这火,不够旺。”

话音落,他掌心猛然一握。

没有光,没有声,没有灵力波动。

可那道正在弥合的赤金裂隙,竟如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,狠狠向内一拧!裂隙边缘的符文疯狂闪烁、扭曲、崩解,紫黑色涟漪瞬间暴涨,反噬向裂隙深处!

一声凄厉到非人的尖啸自虚空传来,随即戛然而止。

赤金裂隙彻底闭合,只在原地留下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晶石,静静悬浮,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纹路,像凝固的闪电。

裴夏伸手,拈起晶石。

晶石入手微凉,纹路却如活物般微微搏动,仿佛一颗被强行摘下的、尚在跳动的心脏。

“这是……”徐赏心声音发紧。

“大阵的‘痛觉’。”裴夏将晶石抛给夏侯克,“拿着。回去交给素师。告诉他们,秘境有点疼,建议……换个温柔点的考法。”

夏侯克手忙脚乱接住晶石,触手冰凉,可那搏动感却顺着指尖直抵心口,让他莫名想起自己第一次握剑时,师父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温度。

裴夏已转身,朝枯林方向迈步。黑衫红带在火余微风中轻扬,背影单薄,却像一道刚刚劈开混沌的剑光。

徐赏心望着那背影,忽然开口:“裴夏。”

少年脚步微顿。

“你切玉珏,是为了保护我们。”她声音很稳,“可你暴露豪气,是为什么?”

裴夏没有回头,只抬起右手,摊开掌心。那里,一滴赤金色的汗珠正缓缓凝聚,剔透,灼热,映着天光,像一粒微缩的太阳。

“因为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有些火,得先烧给自己看。”

风过枯林,卷起漫天灰烬。

远处,焚瞳营十二骑的踪影,终于彻底消失在烟尘尽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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