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说服(1 / 2)

瘤剑仙 芬芳老马 1543 字 7个月前

想当年,洪宗弼虎踞藓河以北,占据着秦州为人眼热的“中原”,作为秦州上将,与李胥、赫连好章并驾齐驱。【在线阅读精选:】

直到那个黄毛丫头不知道从哪里攒出一支军队来。

粮食、军械、战马,没有一样不缺,士兵一个个...

厄葵喉结上下一滚,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,指甲陷进老茧里,竟没觉得疼。

那镜中一闪而过的马尾少年,眉骨高而窄,鼻梁直如剑脊,左眼尾有一粒极淡的褐色小痣——不是裴夏是谁?

可裴夏不该在秘境里。

更不该以这般姿态,被素师手中法镜摄取、映照、示于众目之下。

老头脸上那点随性散漫,霎时冻住,像秋霜猝然覆上温热的陶瓮。他盯着镜面,目光如钩,几乎要剜出个洞来。镜中画面又是一晃,已转至另一处焦土战场:三名黑甲修士正围攻一名持盾青年,盾面皲裂,血从指缝滴落,那人却把盾举得更高,喉间滚出一声嘶哑的“退!”——正是孙兆羊。

可厄葵一眼都没扫过去。

他只死死盯着方才那帧残影消散的位置,仿佛那虚空里还悬着裴夏的轮廓。

“师尊?”大弟子试探唤道。

厄葵没应。

他忽然抬手,五指张开,朝那面小镜虚虚一按。

嗡——

镜面骤然震颤,浮起一层水波似的银光,镜中景象顿时扭曲、拉长、倒转,竟逆着时间回溯而去!镜内光影如纸卷倒卷,火光褪色,断刃归鞘,溃兵回阵,尸骸未冷……最后停驻在一道青灰色身影踏入秘境阵门的刹那——

裴夏背脊挺直,玄色武袍下摆被阵风掀起一角,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短剑,剑柄缠着褪色红绳。他未回头,只微微侧首,朝陈观海所在方向颔了颔首,便一步踏进光幕,身形瞬息被吞没。

“……是他。”厄葵声音压得极低,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。

两个素师登时僵住。年轻那个下意识攥紧镜柄,手心沁汗:“厄葵前辈,这……这镜子是师父亲手炼制,灵引自大阵神穴,绝无篡改可能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厄葵打断他,眼皮都没抬,“你们师父炼得极好。”

他缓缓收回手,银光散尽,镜面复归清晰,映出孙兆羊正用盾沿砸碎一名敌将膝骨,动作狠戾干脆。可厄葵的目光早已抽离,落在陈观海脸上。

陈观海正低头整理袖口,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。

老头唇角牵起半分弧度,不像是笑,倒似刀锋刮过石面留下的刻痕。

“陈师兄。”他忽道,声音平缓,却让周遭空气一滞,“你前日递上去的《点武三十人名录》,老夫翻过两遍。”

陈观海抬眸,神色坦荡:“哦?可有纰漏?”

“没有纰漏。”厄葵踱前两步,绿袍下摆扫过青砖缝隙里的苔痕,“只是名单末尾,添了个人名,墨迹比旁处新些——裴夏。写在‘补录’栏里,朱砂批注‘奉长公主谕,特准入试’。”

陈观海瞳孔微缩。

他确实在名录末尾加了裴夏,也确是用朱砂批注,可那朱砂是昨夜子时亲手所点,连墨迹未干时的微潮都记得分明。厄葵闭关半年,怎会见过名录?莫非……

“不必猜。【网文界的扛鼎之作:】”厄葵似看透他心思,负手望天,“学圣宫文书房的铜雀印,昨日申时三刻,被人借调了一炷香。借印人签的是我的名号。”他顿了顿,眼尾纹路深如刀刻,“签得还挺像。”

陈观海后颈一凉。

铜雀印是学圣宫最高文书权印,平日封于青铜匣,唯有白衣亲传可持令启封。若真有人盗用厄葵名号调印——那必是熟稔他笔迹、清楚印匣机括、且能避开巡值羽翎军的内鬼。而整个学圣宫,符合这三条的……不超过五人。

可陈观海没动。

他甚至轻轻呼出一口气,笑意重新浮上眼角:“原来如此。那倒要恭喜厄葵师叔伤愈出关,连印鉴防伪之术都琢磨透了。”

“呵。”厄葵终于笑了,这次是真的笑,却让旁边羽翎军教官下意识退了半步,“陈师兄这张嘴,还是和当年在洛神峰顶抢我酒坛子时一样滑。”

这话一出,在场几人皆是一怔。

抢酒坛子?

谁不知厄葵嗜酒如命,更视珍藏为性命?当年连长公主索要一盏,都被他拿“此酒需配九十九种山泉煮沸三刻”搪塞过去。陈观海竟敢抢他酒坛?还活着站在这儿?

陈观海却坦然颔首:“那时您刚破天识,正烧得糊涂,把酒坛当成了测灵石,往里灌了三道真气,坛子炸了,酒泼了我满头。我顺手抄起第二坛,跑出七里才被您追上。”

厄葵仰头,哈哈大笑,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,惊起数只白鹭。他笑声未歇,忽然伸手,一把攥住陈观海右手腕脉!

陈观海未躲。

刹那间,一股浩瀚如渊的神识裹挟着灼热气息,悍然撞入他经脉!不是试探,不是查探,而是近乎蛮横的碾压——仿佛要将他血肉骨骼尽数拆解,再拼回原形。

陈观海额角青筋突跳,呼吸一顿,却仍稳稳站着,连睫毛都没颤一下。

三息。

厄葵松手。

他盯着陈观海手腕内侧——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,弯如新月,隐在皮肤下,像一道凝固的泪痕。

“……果然。”老头喃喃。

他松开手,转身就走,绿袍翻飞如云:“诸位忙,老夫去趟内环丹房,取几味续脉的药。”

众人愣神间,他已走出十步开外,忽又停步,头也不回:“对了,陈师兄。”

“嗯?”

“裴夏腰间那柄短剑。”厄葵声音飘来,轻得像一片落叶,“剑柄红绳,是用‘青蚨血’浸过的吧?”

陈观海脊背倏然绷紧。

青蚨血——天下至奇之物,取自青蚨母子同穴而居的异虫,母血涂刃,子血染绳,二者相引,纵隔万里亦能循丝而归。此物早绝迹三百年,唯长公主密库尚存半盏,专供“归鞘令”所用。

而“归鞘令”,是洛神峰最隐秘的禁令:凡持令者,无论身在何方、犯何重罪,只要剑归鞘中,即刻赦免不死,且受峰主亲自护持三日。

陈观海从未告诉过任何人,裴夏那柄剑,是长公主亲手所赐,剑鞘内壁,烙着一朵细小的金莲印。

他喉结滚动,终是垂眸:“……是。”

厄葵没再说话,身影已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
风过庭院,卷起几片枯叶。

那两个素师面面相觑,年轻的那个终于憋不住:“前辈他……是不是认得裴夏?”

陈观海没答。他慢慢抬起右手,摊开掌心——方才被厄葵攥过的地方,赫然浮现出三枚朱砂小点,排成歪斜的三角,隐隐发烫。

是血咒。

不是伤人,不是禁锢,而是标记。

一种只存在于上古典籍里的“溯流印”:被施印者每行走一步,印痕便向施术者传递一缕气息轨迹;每说一句话,印痕便映照一句心声真意;每动一次杀念,印痕便燃起一线赤焰。

陈观海盯着那三点朱砂,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自己也是这样站在洛神峰断崖边,看一个穿绿袍的老头,把一坛酒砸进云海,酒液化作千道银线,每一滴都映着不同人的脸——那是他第一次见“溯流印”的雏形。

那时厄葵说:“人心是活水,照得越清,越难捉摸。不如刻个印,至少……它不会骗人。”

如今印在腕上,灼痛如针。

陈观海缓缓合拢手掌,将那三枚朱砂彻底掩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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