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静静地听着楚玉芬的倾诉,眉头微皱,眼神中闪过一丝同情与不解。他略微沉吟片刻,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疑惑地开了口:“楚大姐,我冒昧问一句,小舟同志究竟是个什么情况?既然都已经知道媳妇存在出轨的情节,连孩子都不是亲生的,而且对方也主动提出了离婚,为什么他反而会不同意呢?”
听到林峰问起儿子,楚玉芬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,眼里的无奈与痛心更深了几分。她苦笑了一声,长长地叹了口气:“林书记,常言道‘家丑不可外扬’,但您是领导,是真心关心我们家的人。我今天既然决定来找您,我也就不怕丢人,索性把话都跟您交个底。”
她伸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,恨铁不成钢地说道:“小舟这个孩子,在感情上简直就是还没开窍!他这段婚姻,说到底属于是始于颜值,忠于颜值。人家女方明明从头到尾都不喜欢他,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,可他偏偏就是喜欢得不得了!那股子轴劲儿上来,就跟那力工梭哈一样,不顾一切地把自己的所有都押进去了,怎么劝都没用,也是真没整了!”
说到最后,楚玉芬的声音哽咽起来,满脸的自责与悲凉:“说到底,是我这个当妈的没教育好他,把他养得太死心眼了。看着他被人家这么拿捏,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……”
听着楚玉芬的哭诉,林峰心里虽然有些唏嘘,但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逗留。一来,这终究是曾家的私事,清官难断家务事;二来,真要妥善处理这个问题,绝不能头脑发热,必须要想出一个万全之法才行;再者,这些复杂的家务事,跟自己打算重新启用老曾这位老同志的想法本身,其实也没有直接关系。
林峰适时地递过去一张纸巾,等楚玉芬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后,话锋一转,温和地问道:“楚大姐,有个情况我想向您核实一下。我听说,当年那几个孩子不幸出现溺亡的情况之后,您和曾书记这些年一直在偷偷资助那几个失独家庭,有这回事吗?”
听到这话,楚玉芬明显惊讶了一下,甚至连眼角的泪水都顾不上擦,睁大眼睛看着林峰,难以置信地问:“林书记,这……这您都知道?老曾他可是下了死命令,一直不让我们对外说一个字的……”
林峰淡淡地笑了笑,摆手说道:“我是怎么知道的,你就别问了。你只要告诉我,这个事儿是不是实情?”
楚玉芬点了点头,轻声答道:“是的。老曾觉得那几个家庭太可怜,心里一直过意不去,所以这些年我们就力所能及地帮衬着点。”
“那这样,楚大姐。”林峰看着她,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,“回去之后,麻烦你把这些年资助的具体情况、还有相关的票据,都归拢整理一下,给我准备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。弄好之后,回头你直接交给县委办的关娇娇同志,好吧?”
楚玉芬虽然不完全明白林峰此举的深意,但感受到对方言语中的分量,她深呼吸了一口,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好的,林书记,我回去就办。”
事情交代完毕,林峰习惯性地抬手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时间,从楚玉芬进门到现在,十五分钟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。
楚玉芬是个心思细腻的人,一见林峰看时间的动作,立刻明白领导还有其他工作要忙。她抓紧时间站起身来,带着几分感激与释然说道:“林书记,那我就不打搅您工作了。谢谢您今天能听我说这些,我先告辞了。”
走出县委书记办公室,轻轻带上那扇厚重的木门,楚玉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其实,她今天来找林峰做的这一切,曾华是完全不知情的。楚玉芬是个聪明的女人,在家里虽然由着丈夫做主,但在大是大非面前,她有着自己一套清晰敏锐的判断。
首先,东陵县现在百废待兴,正是急需用人之际。曾华作为县里的老同志,为官一直风清气正,工作能力更是历届领导都十分认可的,这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大前提。
其次,让楚玉芬心里的一些想法逐渐被证实,并促使她下定决心尝试替丈夫做出努力,主要是源于两点。
第一,当年那几个孩子出了溺亡事故,在旁人看来,曾华作为分管领导要负责任,被处分受处理无可厚非。但其实体制内明眼人都知道,老曾这顶多算是个连带责任,本质上跟他并没有直接关系。老曾是个本分人,不喊冤不叫屈,但不等于他不冤枉。按照老一辈约定俗成的观念,背了这种处分的老曾基本上是不会再被启用了。可偏偏这位新上任的县委书记是个年轻人,行事作风不拘一格,绝不会被那些陈规陋习所束缚。
第二点,也是最关键的一点——这位新书记才刚刚腾开手,居然立马就主动来关心老曾的个人情况和家庭情况。这个举动本身,就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。老曾那个实心眼或许身在局中看不出来,但作为一名从广粤远嫁而来的潮汕妇女,楚玉芬天生就心思通透,她敏锐地看出了林峰此举释放出的政治信号。
眼下东陵马上面临大发展,多事之秋恰逢用人之际,老曾肯定还有机会,而且凭借着过硬的资历和口碑,他的优势很大!
同时,楚玉芬也深谋远虑地考虑到,老曾如果真的还有机会在仕途上更进一步,儿子小舟这乌烟瘴气的婚姻情况,对老曾的声誉和前途肯定是有负面影响的。所以,今天她选择给组织如实汇报,是理所应当的。这也是出于她两方面的权衡考量:第一,是对组织坦诚相待,绝不隐瞒;第二,新书记手段高明,说不定能另辟蹊径,帮着找到解决这件棘手家务事的办法。
只要回头一旦老曾没了后顾之忧,那么,在临退休之际,让这位憋屈了多年的老黄牛再爆发一次,焕发事业的第二春,也绝对不是没有可能。
想到这里,楚玉芬的眼神变得愈发坚定。她深吸了一口走廊里的空气,加快了下楼的步伐,心里盘算着得赶紧回家,把这些年偷偷资助那几个失独家庭的票据明细,原原本本地给林书记整理出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