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3章 轮流上岗(2 / 2)

虎贲郎 中更 2377 字 6个月前

“乃……乃君侯帐下,去年新募之巴西少年,年仅十九,善使双戟,曾随君侯巡边于房陵,因胆勇授都伯。”斥候喘息道,“然末将亲见,彼人左颊有刺字——‘西军陷阵第三曲’!”

关羽瞳孔骤缩。

原来,西军早已将细作埋入己方军中,且非寻常探子,而是以俘虏充作降卒,再以军功擢升,安插于要害之处。王平若真为西军所控,那他熟知我军布防、号令、炊事时辰、换岗规律……甚至可能知晓邓氏庄园地下密道之所在!

“传令魏延!”关羽声如裂帛,“白马滩之务,即刻加急!另拨五百精锐予他,命其沿途搜捕‘王平’踪迹——生要见人,死要见尸!若遇其人,不必擒拿,就地格杀!”

“喏!”帐下轰然应诺。

日头渐高,雾气消尽。关羽独立高台,遥望北岸。远处,西军营垒已拔营西移,旗甲鲜明,阵列森然,显然并不急于南渡,而是在等——等楚军自乱,等民心动摇,等粮秣告罄,等赵韪、张鲁兵临城下。

他忽然想起幼时在解良乡塾所读《左传》:“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。”今日方知,戎事之艰,远不止于刀兵相接;更在人心幽微、权谋暗涌、时势流转之间,一念之差,万骨皆枯。

而真正的大战,此刻才刚刚拉开帷幕。

他伸手,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——那是刘备亲手所赐,刻有“虎贲郎”三字,背面铸一猛虎扑食之形,虎目嵌赤铜,灼灼如燃。此符非军令,非印信,而是信物,是承诺,是刘备将整个荆楚之命脉,托付于他手中的凭据。

关羽将铜符置于掌心,用力一握。铜棱割入皮肉,血珠渗出,滴落在脚边一株野桃根部。

桃花无言,照旧盛开。

十里之外,汉水拐弯处,黄射立于旗舰楼橹之上,正以千里镜眺望南岸。镜中,邓氏庄园废墟之上,一人巍然如岳,甲胄映日,手中青龙偃月刀寒光隐隐。黄射嘴角微扬,低声自语:“关云长……你还能撑几日?”

他身后,副将低声提醒:“将军,西军遣使已至汉津,赵太师亲笔书信,约将军三日后,于鹿门山南麓‘松涛亭’相见。”

黄射颔首,却不回头:“回信——松涛亭太小,不堪待客。请赵太师移步汉津水寨。我已令人备下鹿鸣宴,酒用江夏春醪,肉用云梦野彘,乐用楚地巫舞,舞姬皆选十二岁至十六岁未嫁少女,面目清秀,通晓礼乐。另,备空函三封,封皮朱砂题‘县侯’、‘乡侯’、‘关内侯’,内中皆为空白,只待赵太师亲笔落墨,择一而赐。”

副将一怔:“将军……不讨价还价?”

“讨价还价,是给弱者听的。”黄射轻笑,目光仍停驻南岸,“赵太师要的是速定南阳,不是拖泥带水。我要的是名分,不是虚礼。三封空函,是给他选择,也是给我自己留退路——若他写‘县侯’,我明日便发兵助其围襄北;若他写‘乡侯’,我则取汉津、夺鄀县,再观望半月;若他写‘关内侯’……”

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叩击栏杆,发出笃笃轻响。

“那我就放一把大火,烧了汉津所有舟船,然后带着水师,顺流直下,入长江,去江东。孙权虽弱,却最恨赵氏,也最需水师。我黄射,总不会饿死。”

松涛亭内,确有一老叟独坐,白衣素冠,膝上横一焦尾琴。琴弦未动,风过松林,簌簌如雨。此人正是水镜先生司马徽。他闭目不语,仿佛已与山风、松影、古琴融为一体。

而百里之外,庞统正于江陵郡府灯下疾书。案头堆满竹简,烛火摇曳,映得他眉宇如刀削。他写毕一封密信,封以火漆,唤来心腹:“即刻送往竟陵,交予梅氏家主梅乾。信中只一句:‘梅氏若愿献安陆仓余粮三万石、丁壮两千人,庞某代主公允诺——梅氏子弟,永世免徭役,且可入郡学,五年内,授孝廉一名。’”

心腹领命而去。

庞统吹熄一盏烛,又点亮一盏。他提笔,在另一卷空白简上写下第一行字:“论西军军爵继承法度之利弊——兼议荆楚士人如何借势而起”。

窗外,月华如练,静静流淌在江陵城头。

而就在同一轮月下,魏延正率三千铁骑,悄然没入云梦泽东缘的芦苇迷阵。他摘下头盔,露出额角一道陈年旧疤,疤如蜈蚣盘踞,却丝毫不损其悍烈之气。他抬头望天,北斗清晰,星芒如剑。

“传令!”他声音粗粝,“弃马!步行!每人背三日干粮,持短刀、火镰、麻绳!凡见野鸭、白鹭、水獭出没之处,必有暗道!给我找——邓氏庄园通往汉水的地下引水渠!当年邓氏为防旱涝,挖渠引汉水入庄,渠深八尺,宽四尺,砖石砌就,至今未塌!”

副将骇然:“将军……您怎知此事?”

魏延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牙齿:“老子十年前,就是在这条渠里,跟着邓氏家奴偷学水性。那会儿,我叫魏文远,不是魏延。”

他拔出短刀,刀尖朝天,指向北斗第七星。

“今夜,老子带你们,从地底,游进汉津。”

汉水无声东流,载着灰烬、血沫、断箭、残旗,也载着无数未曾出口的誓言、未及实现的抱负、未被记住的名字,奔向不可测的远方。

而真正的虎贲之怒,从来不在鼓角争鸣之时,而在万籁俱寂之后,于无声处,惊雷乍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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