怪风呼呼,波浪涌上岸边。[现代言情大作:]
河面尽是大雾,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。有一人双手背后站于岸台,严谨地瞅着河面,风吹浪动皆在心里盘算,水位的高低就是衡量敌人的关键。
黄流耳踏出南岭的最后一道山脊时,天边正泛起铁灰色的晨光。北风卷着沙砾抽打在脸上,像无数细小刀片划过肌肤。他解下腰间水囊喝了一口,温热的药茶混着苦涩的根须味滑入喉中??那是陈老伯临行前塞给他的“避煞汤”,据说能护心神不被阴气侵蚀。
可他知道,真正的危险从来不在体外。
越往北行,天地间的灵机越是紊乱。草木枯黄得反常,溪流浑浊如血,连鸟鸣都带着撕裂般的杂音。第三日傍晚,他在一处荒村歇脚。村中无人,屋舍倾颓,唯有祠堂前一株老槐尚存,树干上刻满了歪斜的名字,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像是有人用指甲生生抠进去的。
他走近细看,心头猛地一沉。
这些名字,竟全是孩童。
更诡异的是,每个名字下方都画着一朵残缺的青莲。与阿芜胸前那枚玉坠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“他们……也在等‘闻心’。”他喃喃道,指尖抚过那些深深浅浅的刻痕,仿佛触到了百年前那一场无声的哭喊。
当夜,他梦见了素微站在雪地里。
她不再微笑,而是背对着他,肩头落满霜花。远处传来钟声,一声比一声急,像是某种古老的召魂仪式正在启动。
“你在哪?”他问。
她没有回头,只轻轻说:“北方尽头,冰封之塔。那里埋着最初的笛,也锁着最后的罪。”
梦醒时分,窗外狂风大作,檐角悬挂的铜铃无风自响,发出凄厉的呜咽。他猛然坐起,发现玉笛竟自行浮空三寸,笛身绿光流转,那道血裂正缓缓渗出一丝黑雾,转瞬又被光芒逼退。
这不是异象,是预警。
翌日清晨,他加快脚步穿越一片死寂的松林。林中每棵古松皆向北倾斜,枝干扭曲成挣扎的人形,地面铺满黑色松针,踩上去悄无声息,如同踏在虚空边缘。
忽然,前方传来琴声。
不是悠扬悦耳的旋律,而是一段断续、错乱的调子,像是有人在模仿《初芽》,却又处处走音,每一个音符都夹杂着细微的冷笑。
黄流耳停下脚步,右手已按在玉笛之上。
树影晃动,一名男子缓步走出。他身穿褪色紫袍,面容清俊却眼神空洞,左手抱着一把断弦古琴,右手五指微微抽搐,仿佛仍在拨动不存在的琴丝。
“严仁……”黄流耳低声道。
那人笑了,笑容僵硬如面具。【深度阅读体验:】“你认得出我?可我已不记得你是谁了。”他说,“我的记忆被抽走了七十三年,只剩下这一首曲子,一遍遍在脑子里回响。他们说,是你毁了我的一切。”
黄流耳瞳孔微缩。
这不是真正的严仁。
这是“容器”。
当年玄霄宗覆灭之夜,严仁为求长生,以万魂祭炼“夺心大法”,妄图吞噬守笛人血脉中的闻心之力。然而素微以命封阵,将他的元神斩碎三分,其中一魄逃遁,另两魄则分别寄于傀儡与活体之中,代代转生,只为等待血脉觉醒那一刻重新聚合。
眼前之人,便是那具承载残魄的“人琴”。
“你不是他。”黄流耳缓缓道,“真正的严仁,不会忘记自己为何堕落。”
“可我会学会。”对方忽然抬手,断裂的琴弦竟凭空延伸,化作银丝刺向黄流耳咽喉!
电光火石之间,玉笛横档,一声清鸣震彻林野。绿光炸开,银丝寸断,余波扫过四周松树,刹那间所有枯枝竟同时萌发嫩芽,点点新绿在黑暗中闪烁,宛如万千萤火苏醒。
那人惨叫一声,踉跄后退,脸上肌肉剧烈抽搐,似有两股意识在激烈争夺躯壳。
“救……我……”他忽然嘶吼,声音竟带上几分清明,“快毁了这琴!它要把我变成杀人的工具……”
黄流耳没有犹豫,一步上前,玉笛直指其眉心。
但就在即将触及的瞬间,那人嘴角再次勾起冷笑:“你以为,只有你在寻找钥匙吗?”
话音未落,整把断琴轰然爆裂,化作漫天黑灰,凝聚成一只巨眼悬浮半空,瞳孔深处映出一座高耸入云的冰塔??正是梦中所见之地。
黄流耳倒退三步,胸口一阵剧痛。
他知道,这是“心镜劫”的开端。凡是沾染闻心之力者,皆会被魔种窥探内心最深的执念,并以此为饵,诱其堕入幻境,永世不得脱身。
风起了。
带着腐朽与冰雪的气息。
待黑灰散尽,原地只剩下一具干瘪的尸体,五官塌陷,双手仍保持着抱琴的姿态。黄流耳蹲下身,从尸骨怀中取出半页残谱,上面写着几行陌生符文,却是用《初芽》的节奏记写的变调。
他将其收入袖中,望向北方。
不能再耽搁了。
七日后,他抵达北境边陲的寒渊城。此地曾是玄霄宗附属重镇,如今城墙斑驳,城门上悬挂着数十具风干的尸体,皆穿着采药人、游方僧或普通百姓的衣裳,脖颈套着刻有“妄语者”三字的铁环。
进城需验明身份,凡携带乐器者一律扣押。
黄流耳藏好玉笛,伪装成病弱郎中,混入城中医馆暂居。夜里探查城防布告,才知近月来不断有孩童失踪,官府宣称是疫病致死,可民间传言,是“冰塔夫人”在选童男童女献祭,以唤醒沉睡的古老乐神。
“乐神?”他冷笑,“不过是严仁给自己披上的皮罢了。”
次日,他借行医之名走访贫民窟,意外遇见一名瞎眼老妪。她坐在破庙门槛上,手中摇着一面小鼓,鼓面绘着青莲图案。
“你身上有她的味道。”老妪忽然开口,“那个吹笛的女人,二十年前救过我儿子。她说,只要我还记得春天的声音,就不会真正失明。”
黄流耳心头一震:“您见过素微?”
“不止见过。”老妪咧嘴一笑,露出仅剩的两颗黄牙,“我是最后一个听过‘终章’的人。那晚她在城外奏完《初芽》下半阙,天地为之静默。然后她说:‘若有一天笛声再起,便是轮回重启之时。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