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现在阅读的是哇叽文学提供的《修真界第一冤种》170-180
第171章 修仙第一百七十一天
◎王府乱成了一锅粥◎
门外惨叫连连, 令梨有点可惜,她站在院墙下叹了口气。
“这具身体实在太孱弱了,有没有好好锻炼过?”令梨怒其不争, 扼腕叹息。
要不是她和执念原身半点儿交情都没有,令梨早就挥笔写下一篇严格的早锻炼时间表, 势必要将成王府柔柔弱弱的嫡小姐训练成槐城最靓仔的霸王花, 比武招亲能把上门夫郎锤成饼干渣的奇女子。
托这具身体的福, 令梨只能折下树枝制成火把砸到墙外, 但凡身体素质稍好一丢丢, 她能用的手段数不胜数。
“比如万箭穿心、重锤出击、落井下石……”令梨碎碎念,“学了好久的机关术,还以为能有机会实践一下长老的教学成果, 真是可惜。”
“你说是不是,小荷?”令梨自说自话怪无聊的,拉着呆滞守夜的侍女小荷闲聊。
墙外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, 一声比一声怨毒, 令梨不太喜欢庶姐的背景音, 好在她一向宽容又随和,想着不能厚此薄彼, 干脆抬高了音调, 让院墙外的庶姐也参与她和小荷其乐融融的午夜闲话。
“……经典机关术中常以数量取胜,最典型的案例是飞针, 实操中可以用削尖的竹子代替节约经费。刹那间万箭齐发, 以极高的密度和极快的速度制敌, 灰尘落下后只剩下被扎成马蜂窝的敌人, 或者说, 只剩一滩被剁碎无数次的肉酱。”
令梨顿了顿, 好心道:“姐姐莫怕,我今晚用的是火攻,你最多化为一块长条形的烧焦黑炭。”
门外人:谢谢,并没有被安慰到。
庶姐的惨叫声在火中逐渐扭曲,又一次变化成熟悉的少年音,苦苦哀求,忍耐痛苦,委屈得让人听着心都要化了。
伽野惯会撒娇,黏黏糊糊说话时声音格外讨喜,再添上一丝泣音,可谓无往而不利。
门外人操控声音的能力炉火纯青,你明知道她是个假货,可惟妙惟肖的声线蒙蔽了人的理智,让人禁不住迟疑:会不会……是我弄错了?
万一杀死了重要的人……万一他真的回头来找我了……倘若真是这样,我岂不是活活烧死了他?
人一旦开始怀疑自己的认知,理智的思维便摇摇欲坠,如被抽走地基的积木塔,哗啦啦碎了一地。
‘开门看一眼吧。’
若有似无的蛊惑声夹杂着火舌燃烧的滋滋声。
‘只是看一眼,确定不是他就把门关上,不要紧的。’
‘推开一条门缝,很细很细的一丝,把眼睛凑过去,凑过去。’
蛊惑的声音藏在粘稠的黑暗中,小荷手中的灯笼明暗不定,院子里的槐树投影在灯笼纸上,犹如瘦长的鬼影。
门外人听见细碎的脚步声,仿佛有个人走到门口,耳朵紧紧贴着偏门,努力聆听门外的声音。
它的嘴角裂开巨大的弧度,声音愈发痛楚:“好疼……我好疼……救救我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“真的吗?”门内的嫡小姐柔柔地问,“火烧得你很痛吗?”
“看来是很痛的。”令梨怜惜道,“痛到神志不清,都来找加害者求救了。”
“是你让我来找你的……”少年的声音压抑着疼痛,“我没有食言,我听话地来了,为什么,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!”
令梨背靠在门板上,目光望向院中浓郁的黑暗。
她竖起食指抵在唇边:“嘘,你听。”
遥远的,远离南楼小院的方向,交错复杂的脚步声荡开了夜色,来回跑动的人呼喊着:
“——走水了!成王府走水了!”
燃烧的火云烧穿了粘稠的黑暗,令梨踮脚眺望,事不关己地对门外说:“哇,走水的地方好像是姐姐的北楼小院呢。”
她用了疑惑的语气,却没人听得出真心。
门外的苦求声戛然而止,浓郁的怨毒之气扑面而来,被紧闭的偏门挡住。
“棋差一招的滋味如何?”令梨问,“很有趣吧。”
今晚的戏写作桃僵李代,读作调虎离山。
“我曾经听说过一个故事。”令梨道,“说是一个人到别人家做客,和主人相谈甚欢。客人入夜前告辞,并对主人说:夜间是鬼怪出没的时候,无论是谁敲门,你都不要理会。”
“主人答应了,客人离开。天色渐渐黑了,主人正欲入睡,忽然听见门被敲了两下,门外的人说:是我,白天来做客的人,我落下了东西在你的屋子里,可以进来拿吗?”
“主人听见客人的声音,隔着窗纸看见客人的身形,于是他悄悄推开一条门缝,果然看见了白天的客人。”
“主人放下心来,打开房门:请进来吧,不知你落下了什么在我的屋子里?”
“‘客人’微微一笑,踏入门内,房间紧贴着它的后脚闭拢。”
“一夜过去,提醒主人夜晚不要开门的客人又一次拜访主人,‘主人’推开房门,对着客人微微一笑:进来吧,你落下了东西在我的屋里。”
令梨徐徐讲述:“姐姐执意要我推开门缝看你一眼,同样行为放在我身上,我肯定是想趁机戳瞎那人一只眼睛。但姐姐是个良善人,你真的只是想让我‘看’一眼——不是看你,是看一个被火烧得痛苦不已的‘他’。”
当你的耳朵听到熟悉的声音,当你的眼睛看见熟悉的模样,你又能拿什么证明他不是他?拿什么分辨真实与虚假?
“机关算数选修课的长老诚不欺我。”令梨严肃道,“你的眼睛会欺骗你,你的耳朵会欺骗你,唯有机关算数不会——数学不会就是不会。”
所以令梨不看,也没必要看。
但和庶姐想得不一样,令梨不是笃定伽野不会半夜前来才没有上当。
恰恰相反,她非常清楚地知道——伽野今晚一定会来。
“我亲口要他半夜到成王府来,他怎么可能不来呢?”
令梨抛了抛手里小巧的胭脂盒,盒中胭脂上指腹抹过的痕迹尤为明显,正是白天伽野亲自为令梨涂口脂用的那盒胭脂。
入夜时分,伽野自偏门离开。令梨赶在他离开前拉住伽野,踮脚在他下颌印下柔软的唇印。
突兀的举动中,令梨顺走了少年袖中的胭脂盒。
“舍不得你……胭脂盒放在我这儿,你半夜来拿好吗?”
这句话是说给伽野听的,也是说给躲在暗处的庶姐听的。
夜半时分,偷溜出金府的带刀侍卫果然来到了成王府的院墙外。
庶姐生出一个恶毒的诡计。
她不认为自己会被识破,嫡小姐亲自邀约了夜半的私会,带刀侍卫也明确回应了她的邀请,这怎么可能是个陷阱呢?
庶姐很聪明:倘若今晚带刀侍卫没有来,妹妹那句话便是故意说给偷听之人知晓的,故意放下鱼饵想钓她出来。
但若他来了,今晚便是天赐良机。
庶姐窃窃私
【请收藏哇叽文学,努力为您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】您现在阅读的是哇叽文学提供的《修真界第一冤种》170-180
笑,她亦步亦趋地跟着伽野,一直跟到伽野走到南楼小院偏门口,才施展了她的本领。
南楼小院和北楼小院的偏门被悄无声息地调换,伽野敲响了北楼小院的门,庶姐取代他叩响了南楼小院的偏门。
北楼小院,伽野:“是我。说好的,我落下了一盒胭脂,拿给我好吗?”
南楼小院,庶姐:“是我。说好的,我落下了一盒胭脂,拿给我好吗?”
一样的措辞,一样的声音,一样的面孔。
令梨没有理由识破她的诡计。
没有理由!
“为什么?!”庶姐想不通,她真的想不通,“明明是一模一样的!倘如我不把两扇门调换,站在门口的人就是他!你点火烧死的人就是他!”
“怎么会有如果?”令梨反问,“你可能不动手吗?”
“我不喜欢假设的命题。”她摆摆手,“剑锋落下便已落下,鲜血溅起便已溅起,死者不会因‘如果’复生,‘如果’一词毫无意义。”
“我们剑修比较极端。”令梨轻快地说,“姐姐多担待点。”
令梨和庶姐之间的交锋可以简单概括成:我预判了你的预判。
相较而言,伽野的任务反而更容易。
【规则六:南楼小院入夜后不接待外男。】
令梨:“反过来说,北楼小院可以。”
即使庶姐不在北楼小院无法开门,院子里还有小莲,还有许许多多欢迎他的侍从。
门一旦打开,事情的走向就容不得庶姐掌控了。
“为了避免走漏风声,我们事先没有商量过犯罪手法。”令梨晃了晃灯笼,“考虑到原地取材的问题,手段也着实不多。”
言下之意,纵使庶姐人和院子一起被烧的责任百分之九十九在令梨和伽野,但她自己的倒霉也必须认领剩下百分之一的责任。
“我之前听他描述北楼小院的精致圆景,就觉得那是个很适合烧的地方。”
令梨回看空空荡荡只有两棵槐树的南楼小院:“不像我这里,找个易燃物还得亲自爬树。”
走水的叫喊声与燃烧了半边天的火云彻底惊醒了成王府的夜色,整个府邸乱成一锅粥。
令梨悠哉悠哉地靠在偏门上,门外一片死寂。
她低头把玩手中的胭脂盒,葱白的指腹沾到融化的艳色胭脂,甜腻的粘黏感。
令梨侧耳听了听,忽地一下拉开紧闭的偏门。
门外,正欲敲门的短发少年动作一顿,笑起来。
“怎么随便给人开门。”他金眸耀眼,尾音亲昵,“不怕门外有鬼?”
“谁家的鬼纵火后不逃跑,流连在自己的犯罪现场?”令梨瞥了伽野一眼,目光一言难尽地落在他下颌的吻痕上。
“我可是为了正事来的。”伽野眼神无辜,朝令梨俯下身。
“阿梨印的,我不敢自己擦,怕坏了你的计划。”伽野很乖地说,“但我还要回金府办差,被金公子瞧见了该怎么说呢?难办得很,我只好来找阿梨。”
好入戏一人,听着像他什么时候在意过凡人的想法似的。
令梨抬起手,指腹用力抹过伽野下颌的胭脂印。
她玩了好一会儿胭脂,指腹的颜色比伽野皮肤上的更艳,非但没能擦去唇印,反而衬得愈发明显,在夜色中清晰可见。
“这下就好解释了。”令梨垂下手,懒散道,“成王府半夜走水,金府作为邻居定然跟着人仰马翻,休息的侍卫统统被召集起来听命。”
“金公子一点名就知道你不在,擅离职守总需要理由。”
令梨点了点伽野下颌上显眼的红胭脂,轻描淡写道:“等金府问起,这就是你和坏女人鬼混一夜的证据。”
“多么完美的借口。”她一锤定音,“你到公堂上就这样说。”
作者有话说:
小梨:芳心纵火犯失去的只是这个月的月钱而已,王府纵火犯失去的可是下半辈子的生命啊
第172章 修仙第一百七十二天
◎月下私奔◎
成王府走水案惊动了整个槐城, 成王大半夜从床上连滚带爬地下来,一看起火点是他最宠爱的庶女所在的北楼小院,差点一口气背过去。
用餐的小花厅被匆匆收拾出来, 王府的主子们惊魂未定地坐在厅里。
南楼小院偏远,奉成王命的管家有意无意的怠慢嫡小姐, 令梨也不着急, 带着小荷姗姗来迟。
一进小花厅, 一道怨毒的目光钉死在令梨身上, 令梨抬头一看, 笑了。
“大晚上的,都是自家人,姐姐戴帷帽作甚?”令梨坐在左边下首第一位的位置上, 亲切地问邻座的庶姐。
靠得近了,隐隐的焦糊味钻入鼻腔,烧焦羽毛的气味。
令梨回忆了一下, 她扔火把是从上往下扔, 按照人的生理结构, 最先被烧到的地方应该是……
“看在一家人的份上。”令梨和庶姐说悄悄话,“生发神丸九点五折起售, 一次性买两个疗程的量享折上折, 保质保量没有七天无条件退款,如何?”
庶姐:“……”
如果眼睛能喷毒, 令梨已经是高腐蚀态了。
买卖不成仁义在, 优秀的客服不会因客户恶劣的态度而动摇。令梨一点也不介意庶姐刀子似的目光, 摇头叹息道:“姐姐遭人偷家, 心中愤恨, 我能理解。今晚的意外告诉我们, 半夜不睡觉听人墙角果然是要遭报应的。”
令梨声音压得很低,上首的成王只见小女儿轻声细语和她备受打击的姐姐说了两句话,姐姐手背青筋暴起,摇晃的帷帽间隐约露出一张恶鬼似的扭曲面容。
饶是成王极宠爱她,也被吓了一跳。
“贼人竟敢在王府纵火,胆大包天。”成王出声道,“我已命人去查,今晚犯宵禁的人不必细审,统统下狱!”
庶姐立刻来劲了,嗓音沙哑难听道:“查金府!父亲,查金府的侍卫!”
她突然出声,声嘶力竭,成王脸上露出两分不喜,耐着性子道:“金府一听说王府走水,立刻派了下人帮忙救火,这份情不得不承。”
“何况金府早早查了一遍府中人,除去一位侍卫下了职后和情人私会,被金公子唤回时脸上还挂着女人的胭脂印之外,其他人都老老实实呆在金府。”
成王:“金公子出面担保了那侍卫,一个依依不舍温柔乡的浪荡子罢了,哪有纵火的狠劲?”
庶姐有一万句脏话要骂,某一瞬间她对亲爹的恨意甚至超过了憎恨令梨。
王府中到处是来回奔走灭火的脚步声,今晚注定不能睡了,令梨心态稳得很,成王却面露疲态,一副强打起精神的模样。
熬夜最佳的提神药是八卦,成王沉吟片刻,挥手让小花厅的侍从全部离开,只留下父女三人。
“再过半月,你二人便要及笄了,也到了相看婚事的年纪。”
【请收藏哇叽文学,努力为您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】您现在阅读的是哇叽文学提供的《修真界第一冤种》170-180
成王提起这件事明显不困了,盘算极好地说:“成王府的姑娘不愁人家,最重要的便是门当户对四个字,嫡小姐配嫡长子,方是天赐佳缘。”
庶姐听不得“嫡小姐”三个字,立刻越过令梨和父亲装痴撒娇,甜言蜜语一套一套,哄得成王眉开眼笑。
令梨坐在他们中间沉吟了两秒,冷不丁掀起了庶姐脑袋上的帷帽。
帷帽下被火烧得好似狗啃的发型暴露在空气中,父慈女孝的氛围仿佛被掐住脖子的鹅,戛然而止。
“我怕姐姐戴着帷帽太闷了。”令梨从容收手,“生发神丸今晚限时八折,真的不考虑一下吗?”
为了生意,打工人无所畏惧。
庶姐手疾眼快地重新戴好帷帽,磨牙的声音响到成王仰起脑袋张望房梁:“哪来的老鼠在啃木头?明天让人买些驱鼠药来洒。”
没有人附和他,成王尬笑两声,接着说:“及笄礼一过,我便带你们回京城,好好相看婚事。”
执念所在的时间与令梨不是一个时代,那时的槐城属于成王的封地,他平日与妻儿在封地生活,年节时期受召返回京城交际。
“执念的范围仅限于槐城。”令梨思索道,“诞生执念的时间节点就在这半个月内。”
陷入宅斗无法自拔的嫡小姐,人生第一次有了喜欢的人,每晚入夜前和情郎短暂的私会是她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幸福。
如此渺小的幸福却被近在咫尺的及笄礼打碎,倘若离开槐城,她如何与情郎相会?
令梨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私奔。
洒脱,自由,无所畏惧。
但这是她才会做的选择,原身呢?
“如若私奔,她必定会失去成王府嫡女的身份,这份代价她支付不起。”
执念留下了整整七条规则,一大半都在强调身份,令梨至今为止遭遇的来自庶姐的算计,也全是为了身份。
如果选择私奔,岂不是正如庶姐的意?
令梨打赌庶姐会支持她私奔,甚至是倾家荡产的支持。
“换个思路,让他们门当户对,如何?”
带刀侍卫想和王府千金修成正果,具体操作可以参考公主和穷酸书生驸马的模本,考武状元,建功立业,谋求功名。
侍卫和小姐不配,权臣和千金不就配起来了吗?
“这条路可行性最大。”小花厅聚会告一段落,令梨打发走小荷和小莲,独自踱步到南楼小院的槐树下。
天亮时分槐树不显阴森,清俊雅致之木,多出几分观赏性。
“事情最好的发展是这样:原身在成王府宅斗,守住自己嫡女的身份;带刀侍卫凭能力谋取功名,踏上仕途。两人一个在内一个在外,直到男方功成名就的那一天,明媒正娶成王府嫡小姐,万事如意。”
放在话本中是有些老套的故事,但放在现实堪为一段佳话,足以让任何听说过的人高呼相信爱情。
令梨抬起手,折断一根槐枝。
“美好的故事,非常美好。”她打量手中的断枝,不费吹灰之力地又一次将槐枝折断。
“但是不行。”少女遗憾地说,“太脆弱了。”
她站在树下,不知在对谁说话:“你知道吗?书生和小姐的故事,由书生书写和由小姐书写,是截然不同的。”
“书生的故事是打脸升级流爽文,他会用大篇幅的笔墨书写他如何日夜苦读,如何得到贵人青眼,曾看不起他的人是怎样跪在他面前求饶,他又是如何青云直上,壮志凌云。”
“在他的故事里,原本作为目标存在的小姐渐渐化为名为‘奖励’的符号,不过是他爽文一生的点缀而已。”
“小姐的故事是心机宅斗文,她叙述她的处境她的艰难,描绘她如何凭智慧一个个斗倒她的极品亲戚,从小可怜变为家族的掌上明珠。”
“在她的故事里,原本付出一切也要与之厮守的书生渐渐变为‘夫婿的最佳选择’,如果非要选一个人在一起就选择他吧,是经过利益考量的最佳人选。”
“两个人都成长了许多,爱情不再是他们生命中的重头戏,只是锦上添花的一枝花罢了。”
令梨松开手,断成两截的树枝掉在地上,同出一枝的树枝半根陷入泥土,半根甩飞了老远。
“书生故事里的小姐永远停留在对他芳心暗许的那一天,小姐故事里的书生永远停在对她殷切表白的那一刻——两个人明明都在往前走,却指望对方为自己停滞不前,实在是太过理想化了。”
“分别了漫长的时间,你都不认为你还是你,为什么会觉得他还是他呢?”
令梨轻轻地说,她的声音随风消散,又如同卷入巨大的漩涡。
“长老们说的没错。”令梨小声嘀咕,“十个执念九个因爱生憾,我早该明白的。”
槐城日复一日开着盛绽的槐花,城中凡人日复一日重复昨日的行为,这座城市遗落下的执念显而易见。
从带刀侍卫走到权臣将军的男人迎娶了成王府最尊贵的嫡小姐,在人人艳羡的祝福下,他们在彼此眼中看见了两个陌生人。
那日雪白槐树下并肩赏花的孤女和侍卫到哪里去了呢?
曾经能用一刻钟的相会填满的心脏,为何空空荡荡永不知足?
最初只是想延长在一起的时间,却选择了漫长的分离。物是人非?本末倒置?明明我们还是我们,为何如此不同?
无法理解,巨大的荒谬和内心的空洞如附骨之疽缠绕在院落中的槐树上,寻不到解脱。
令梨常听说,凡人多痴妄,无外乎贪婪二字。
即想要,又想要,即割舍不下内心的执着,又无法罔顾他人的看法。
“我一向不干涉别人的选择。”令梨摸摸下巴,“如果在你心里嫡小姐的身份像我的剑一样重要,那么无论你付出怎样的代价、放弃多少东西我都可以理解,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。”
“但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?构建占据一座城市的执念,制定的七条规则条条框框强调身份,执念化鬼的庶姐不择手段只为了一个‘嫡’字,你表现得如此在意身份地位——你的执念可不这样想。”
天色渐渐黑了,小荷提着灯笼呆板地走过掉漆的南楼小院木牌。
偏门外,伽野如昨夜一样叩响了门扉。
令梨知道接下来的流程,她打开门,两人并肩赏花,他带着满身槐花清香在入夜前离开,她只能隔着门相送。
一直到半月之后,及笄礼的前一夜,两人为了未来的相聚选择了现在的离别,数年之后,成为携手婚姻的陌生人。
“我知道你在遗憾什么。”令梨轻轻地说,“其实只是很小的一件事。你一夜一夜目送你的情郎离开,一次又一次萌生出留他过夜或随他离开的念头。”
“可你都不能做。”
【规则四:如若阁下想离开成王府,为了彰显嫡女的尊贵身份,请至少携带两位侍女一同出府。】
【规则六:南楼小院入夜后不接待外男
【请收藏哇叽文学,努力为您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】您现在阅读的是哇叽文学提供的《修真界第一冤种》170-180
。】
“看啊,这么矮的门槛,你却用了一生都跨不过去。”令梨脚尖抵在偏门的门槛上,招手让提着灯笼的小荷过来。
“只要你还有成王府嫡女的身份,你就永远不能得偿所愿。”
令梨一手夺过小荷的灯笼,一手拉开偏门的门扉。
短发金眸的少年朝她笑笑,令梨垂首,呼地吹灭了灯笼的火。
烛火熄灭的刹那,南楼小院掉漆的木牌被北楼小院取代,头发被烧得像狗啃一样的庶姐狂喜,她和瞎了一只眼睛的小莲突兀出现在槐树下。
庶姐怎么也没有想到,她施了无数伎俩像夺走的身份,令梨今晚竟主动拱手相让了!
“灯笼熄了……我亲爱的妹妹,没有挽回的余地,没有!”
令梨按了按心口,那儿空了很大一块,无数声音在她脑海中叫嚣着:你怎么敢放弃!你怎么敢丢弃你唯一的——
“就是一无所有才好啊。”她说。
令梨握住伽野的手,抬脚踏过门槛。
她仿佛踏过了一层水幕,眼前闪烁模糊不清的碎片,令梨没有费心去看,这不是她的人生,没有沉浸式体验的必要。
困在成王府的时候,令梨眼中的夜晚粘稠黑暗,见不到一丝月光。
她踏过门槛,才发现今晚的月光极为明亮,风清月朗。
“或许是原身的隐射。”令梨道,“成王府太压抑了,在她眼里又沉又黑。”
门外象征自由,象征得偿所愿,值得以一切美好的意象描绘。
“趁着月色私奔出城,果然是小女孩心心念念的愿望。”
心心念念太多年,化为执,化为妄。
令梨拽了伽野一把,朝城门的方向跑去。
“快跑!”她大声且不负责地说,“侍卫小姐夜间私会的剧本已经被我撕了,接下来是全城追捕纵火逃犯的时间!”
作者有话说:
小梨:私奔(×)大逃杀(√)
第173章 修仙第一百七十三天
◎快乐得鬼见了都发抖◎
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?
说好的私会为什么变成了私奔?一步从言情故事男女主变成法制频道在逃纵火犯, 中间的跨步是否稍大了些许?
伽野不懂,他弱小无助又可怜。
令梨拽着伽野的袖子带他跑,她一马当先, 气势汹汹,充分展现了一位剑修刻在骨子里的莽劲。
跑了莫约五十米左右, 令梨开始喘气, 呼吸缭乱, 眼前闪过一阵黑一阵金的虚影, 心跳声震耳欲聋。
她没有慌乱, 令梨掐了两下人中,没什么用,她靠近伽野, 边跑路边断断续续地说:
“这具身体……我从来没用过如此孱弱的躯体……事实证明脊椎骨完整的身体在懒惰面前不堪一击……我不指望她每日练剑不辍,至少做两套广播体操打打太极拳也是极好的……”
令梨甩了甩发昏发黑的脑袋,恨其不争:“只是熬了两个通宵而已!我筑基的时候熬了五天五夜游戏代打, 第六天早上还不是神采奕奕地去参加期末考试——她怎么就不能争气一点?”
伽野一手扶住令梨肩膀, 听她上气不接下气把话说完, 心想阿梨真是有够苛刻。
不愧是每天练剑四个时辰起步的内卷王者,永远年轻永远精力充沛, 试图用自己为标准衡量所有人。
虽然令梨当了几天成王府嫡小姐, 自以为揣摩人设揣摩得出神入化,但她还是稍稍高估了大小姐的体力。
装饰性多于实用性的锦鞋挂在令梨脚跟, 她一边跑一边蹬掉锦鞋, 裸.露的双足踩在地上, 在月色下莹白如玉。
槐城街道不平整, 地上碎石沙土避无可避, 细碎的石子划过嫡小姐娇嫩的脚足, 疼得钻心。
令梨不为所动,每一步都扎扎实实踏稳在地,宁可疼痛也不肯摔倒拖慢跑路的速度。
她的长发她的衣衫在跑动中变得凌乱松垮,令梨时不时低头捞起下滑的外裳,胡乱搭回身上,嘴里小声念着槐城的布局图,带着伽野穿梭在复杂的巷子里。
私奔是她提出来的破局点,自该由她领着伽野走完全程。
月色照亮前路,举着火把的追兵驱散后路的黑暗,令梨拽着伽野的袖子跑过一个拐角。
“冒犯了。”
不等令梨回神,伽野一手揽住她的肩膀,一手托住她的小腿,腾空将她抱起。
令梨下意识搂住少年的脖颈,她看了眼拐角后隐隐的火光,不甘心地说:“我还能坚持一会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伽野抱着人跑脚步也极稳,带刀侍卫的体能显然不是王府千金可以比拟的。
他偏头蹭了蹭令梨打湿的额发:“不用太勉强自己,若我们是真身进来,怎会被一群王府追兵撵得四处窜逃?”
身体素质受限于执念原身,令梨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带千金之躯极限跑酷。她对自己向来狠心,这具躯体的潜能几乎被她不计后果地榨干。
拖着孱弱的躯体强行跑路不是个好主意,令梨缩在伽野怀里得到了休息的空余,方才强迫身躯的后果一下子爆发了。
“咳咳!”她捂着嘴小声咳嗽,紧闭的眼皮不住地颤抖,抓在衣服上的手臂不自然地痉挛。
令梨从会走路起开始练剑,她从未想过一具不锻炼的身体能残败到如此地步——假如她早生千年,生在和执念原身一个时代,她一定强迫南疆推行早晚跑操制度,把深闺小姐统统捞出来晨练。
细碎的咳嗽间,宽大的手掌拍了拍令梨的后背,抚在脊椎上一点点帮她顺气。
脊柱骨不是这具身体的敏感点,但令梨还是下意识抓住了伽野的手腕。
肌肉运动到极限的痉挛还未结束,她抓住伽野的手指发颤,指甲扣在他脉搏上。
“想抓就抓吧。”伽野笑了笑,“正好放过你的衣裳。”
令梨眼前发黑,索性闭着眼调理呼吸,看不见她现在的模样。
伽野夜间视力极佳,金色的兽瞳清晰明亮,看向怀里呼吸起伏的少女。
她硬撑着跑了很长一段路,外裳几乎要掉在地上,衣裳被颠了又抓,皱巴巴揉成一团,雪白的里衣贴在匀称的身躯上。
衣裳还算好的,锦鞋早早被蹬到不知哪里去了,暴露在月光下的双足惨兮兮的。
白皙如凝脂,碎石划过的血痕仿佛羊脂玉上浅浅的红瑕,既令人惋惜白玉微瑕,又沉溺于破碎的美感,生出暴虐的欲.念。
令梨因琐碎的咳嗽蜷起身子,又难受地仰起头呼吸,修长的脖颈宛如濒死的天鹅,隐约能看见浅青色的血管。
黑发金眸的少年舔了舔犬牙,目光流连在一看就很好咬的软肉上。
察觉到良久的凝视,令梨掀开眼皮,隔着朦胧的水雾看向伽野。
“甩开追兵了吗?”她哑着嗓子问,困乏地捏了捏眼角。
【请收藏哇叽文学,努力为您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】您现在阅读的是哇叽文学提供的《修真界第一冤种》170-180
“前面有个遮蔽物,我们去那儿歇一会儿。”伽野看到那双隔着水雾依然明亮的黑眸,低下头又蹭了蹭令梨的鬓角,喉咙里冒出轻微的呼噜声。
即使蜕变为龙族,他身上依然遗留了大猫的习性,很难改正。
伽野提到的遮蔽物是几块搭在一起的碎石,他们一路跑到了石场附近,几块堆在一起的巨石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勉强容人的空隙。
空隙是真的小,伽野坐下后就没了空余,令梨只能坐在他腿上,缩在他怀里。
“趁现在处理一下伤口。”伽野不用借着月光也能视物,他的指腹轻碰令梨脚底被碎石划过的伤口,她小声嘶了一下。
“真是新奇的体验。”令梨咂舌,“化神道君的身体针山也过得,竟栽在了几颗石烁上头。”
“成王府嫡小姐也没想过自己竟有和野男人私奔,跑断腿的时候。”伽野一边说话一边捧着令梨的双足仔细看了看,“条件简陋,先清理掉沙石,再简单包扎一下。”
令梨瞧了眼微微颤抖的手指,她握了握拳,软趴趴没有力道。
“你来吧。”令梨牵起外裳的衣角,“用这个。”
王府小姐的衣料比带刀侍卫柔软很多,用来做绷带正好。
撕拉两下,伽野干脆利落地撕下令梨外裳的布条,一道道缠绕在伤口上。
为了方便他包扎,令梨换了个姿势,脚尖踩在伽野的膝盖上。
少年一手握住她的脚踝,慢慢给布条打结,偶尔抬眼看一看令梨。
令梨的眼眸映着火光,成王府的家丁举着火把如洪流般穿梭在槐城里,从她的视野中看去,举目皆敌。
“这就是失去成王府嫡女身份的下场吗?”令梨托腮望向吵闹的街市,“留在府内魑魅魍魉,离家私奔举世皆敌,自由的代价太过沉重,与鬼祟周旋反而是更保命的做法。”
伽野知道令梨不是在说自己,他进入执念几天多少猜到了原主两人的走向,原身必然选择了留在王府,令梨看不上她的选择,替她连夜私奔。
“其实私奔不是最合我心意的选择。”令梨幽幽叹气,“离及笄礼只有半月,太赶了,若是能给我一年的时间,我有两全其美的法子。”
伽野好奇道:“鱼和熊掌怎样兼得?”
“鱼和熊掌如何不能兼得?”令梨比划,“小臂长的剑,里头串鱼,外头串熊掌,多余的位置还能串只鸡鸭鹅。”
“多给我一年时间就好了。”令梨扼腕叹息,“我已经制订了一份严格的体能训练计划,只要嫡小姐照着计划严格执行一年,以凡人身躯打练气八层以下修士问题不大。”
“凡人的思维实在是太狭隘了。”令梨摇头道,“门当户对为什么非要是带刀侍卫建功立业呢?嫡小姐大可以自己去参军,大力出奇迹,当她以一打十打百,将军的位置还不是手到擒来?”
“带刀侍卫先随着嫡小姐一起参军,做她的贴身护卫方便私会。等离开槐城去往边地,天高皇帝远,想怎么谈情说爱都行。”
“嫡小姐若矜持些,剧本便是《天才女将军和她的忠犬护卫》,嫡小姐若火辣些,剧本也可以是《霸道女将军狠狠爱,贴心小侍卫哪里逃》,多么快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