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乾悄悄往后退了半步,悄悄按住腰间对讲机——那是她刚从保卫科领的新装备,频道直通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私人线路。
袁红军的手已按在警棍套扣上,指节绷紧如铁。
李向南却笑了。
他抬手,慢条斯理地解开大衣最上面一颗扣子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。然后,他伸手探进衬衫内袋,掏出一本薄薄的、边缘磨损严重的黑色硬壳笔记本。
封皮上,用钢笔写着四个小字:**蛇星日志**。
“张副站长,”李向南把笔记本翻开,一页页快速翻过,纸张发出沙沙轻响,“您要不要看看,这上面,哪一页,记着您去年十月十七号,在津港码头,亲手把一箱‘金环蛇干’交给一个穿袈裟的男人?”
张副站长脸色第一次变了。
他下意识后退半步,脚跟踩断一根枯枝。
咔嚓。
那声音脆得吓人。
“你——”
“还有,”李向南翻到某一页,指尖点了点,“十一月三号,您在西山疗养院地下室,和上官无极谈了四十七分钟。谈话内容第十六条,写的是——‘账册若现,禅师必取;禅师若动,婉晴当杀;婉晴若死,账册即焚’。”
张副站长喉结上下滚动,额角青筋暴起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——”
“因为那天,”李向南合上笔记本,声音忽然低沉下去,“我在通风管里,听完了全部。”
他抬眼,目光如针:“张副站长,您效忠的,到底是总参三部,还是……禅师?”
话音落,四周彻底静了。
连风都停了。
张副站长站在原地,像一尊突然被抽去魂魄的泥塑。
周国栋等人早已面无人色,连退数步,脊背抵上吉普车冰冷的车身。
这时,医院大门内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。
一个穿着浅灰色高领毛衣的女人快步走出,长发挽成低髻,面容清冷,左手无名指上,一枚银杏叶造型的素银戒,在冬日斜阳下泛着幽微冷光。
她目光扫过全场,在李向南脸上停留两秒,又移向张副站长,最后,轻轻落在周国栋手中的传唤通知书上。
她没说话,只抬起左手,将银杏叶戒指慢慢摘下,放在掌心。
然后,她摊开手,迎向风。
一阵风过,戒指无声滑落,坠向地面。
就在它即将触地的刹那——
李向南忽然抬手,凌空一握。
戒指竟在离地三寸处骤然悬停,微微震颤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。
全场倒吸冷气。
张副站长瞳孔骤缩:“控物……你竟已修至‘引气入脉’第三重?!”
女人却笑了。
那笑容极淡,极冷,像初雪落梅。
“李向南,”她开口,声音如泉水击石,“你烧掉的,从来就不是全部。”
她抬眸,目光穿透人群,直刺李向南双眼:
“婉晴在哪儿,你比我更清楚。”
“而账册……”
她顿了顿,风掀动她鬓边一缕碎发。
“不在李家,也不在上官家。”
“它一直在你身上。”
李向南沉默着,缓缓松开手。
银杏叶戒指轻轻落地,发出一声轻响。
像一声叩问。
像一声钟鸣。
像一把刀,终于出鞘。
医院门口,暮色四合。
一辆黑色红旗轿车不知何时停在街对面,车窗缓缓降下,露出一张苍老却矍铄的脸——慕焕英坐在后排,手里把玩着一枚黄铜怀表,表盖打开,里面没有表盘,只有一张泛黄照片:三个少年并肩而立,中间那个穿白衬衫的,眉眼锋利如刀,正是二十年前的李向南。
她抬眼望向医院正门,目光与李向南隔空相接。
然后,她合上怀表,轻轻叩了三下。
咚、咚、咚。
三声。
像某种古老约定的开始。
而此刻,燕京西郊一座废弃砖窑深处,潮湿阴冷的地窖里,上官婉晴手腕被麻绳捆在生锈铁架上,脚边散落着几张撕碎的旧报纸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右手——小指上,一枚银杏叶造型的素银戒,正泛着幽微冷光。
她忽然抬头,对着黑暗角落轻声道:
“禅师,您说……李向南会不会来救我?”
阴影里,佛珠轻响。
一声笑,低沉悠长,裹着尘埃与腐朽的气息,缓缓响起:
“他不来,账册就永远只是废纸。”
“他若来……”
“那今晚,就是所有人的死期。”